船员勃然大怒,刚要回头大骂,一看来人是修士,顿时哑了火。
在航船上,仗着船员的身份,他不怕和普通乘客起冲突,但修士不一样,心里多少还是怵的。
船员不敢骂云熠星,嘴里对着少女骂骂咧咧几声,呸了口唾沫,从人缝中溜走了。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纷纷无趣散开,云熠星半跪下身,和少女视线平齐,温声安慰道:“这位姑娘,你可有受伤?”
少女抬起头,看清他的模样,表情变幻一瞬,很快变成了怯怯的模样:“我没事的,刚才多谢你了。”
卫清漪见到少女的面容,却忍不住一愣。
这个看起来可怜无助,被云熠星英雄救美的少女,居然就是他们后来遇见的真言教徒。
虽说扮猪吃老虎,但她这也太能装了。
少女这时没有露出丝毫可疑的迹象,看起来简直是柔弱极了,一被他扶起来,眼眶就自然地红了起来,不胜委屈的模样。
“恩公,我好怕……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找我的麻烦?”
“不会的,我在这里。”
云熠星也不好就此丢下她不管,便建议送她回到船上的房间。
路上,少女紧攥着他的衣袖,一边走,一边轻轻细细地问:“恩公,我看你带着剑,敢问你是修士吗?怎么你身上的衣服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些问题都不算过分,像是正常的好奇,所以云熠星完全没有起疑心,坦然回答:“我是宁州云家人,和同伴游历至此,所以你大约不认识我家的徽记。”
少女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到了房门口,他们就此分别,云熠星安慰了少女几句,等着她进门后离开。
单在这个场景里,卫清漪暂时还没有看出来问题,这少女明明精通邪术,极其危险,但是一路上,居然都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然而,画面一转,当日夜里,本来在睡梦中的云熠星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了。
另一个云家人急急忙忙地冲进他房间里,语速飞快地告知:“船上出了骚乱,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很多人打起来了,乱成了一团。”
云熠星连忙起身,披上外袍,到外面查看情况。
果然如同伴所说,外面一片混乱,打成一团的不止是乘客,还有不少船员。
其中有些人双目赤红,一副怒火攻心的表情,仿佛被极大的怨气和不满驱使着,只要外界轻轻一点刺激,就会令他们躁狂发怒。
这时,船舱另一头骤然传来惊叫。
“救命!”
云熠星立刻赶过去,只见那少女蜷缩在角落里,惊慌失措地抱着自己,白日里欺负过她的那个船员,正狞笑着,提着刀朝她越走越近。
他马上敲晕了船员,赶到少女面前道:“没事吧?”
少女本来瑟瑟发抖,见到他赶过来,及时救下了自己,目光闪烁一瞬,忽然敛去惊惶,向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恩公,你又救了我一次,我应该如何报答你?”
“……”云熠星一怔,随即失笑,“要什么报答,你没有受到伤害就好。”
少女却固执道:“我一定要报答你,你告诉我吧。”
同伴刚好到云熠星身后,见状笑了起来,略带调侃意味:“人家都这么有诚意了,你还不接受啊?”
云熠星依然摇了摇头,但对少女说话的语气依然和善,安慰道:“你只是一时受了惊吓而已,不必如此。我帮你并非为了回报,如果实在想回报,就好好照顾自己吧,你自己才是最需要珍重和报答的。”
少女一怔,看他的目光意味不明,最终又低下头去。
在云家人的干涉下,骚乱平息,船上的乘客才弄清楚这场人祸的起因。
原来是坐船的一个富商不满意船员伺候的态度,仗势对他肆意辱骂,还当众踢打,点燃了其他船员的怒火。
开头是件小事,但双方不知道为什么越吵越凶,莫名其妙地,富商的护卫就这么和船员打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场不可收拾的骚乱。
一个云家修士了解来龙去脉后,不由叹了口气:“本以为游历只是为了歼除妖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纷争。”
若是真有妖魔袭击,他们自然不畏死,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凡人。
但是人与人之间相互厮杀,便超出了他们能解决的范畴,何况其中的是非曲直,根本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理得清的。
无论如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船也没法再正常航行了,只得在最近的码头靠了岸,退还部分船费,让乘客自行前往下一程。
码头上,云熠星又见到了那个少女,在他身前不远,被拥挤的人流推推搡搡,站都站不稳,身影显得单薄又脆弱。
他不假思索地走上前,护着少女,将她带离了人流,稍微想了想,又顺便问:“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少女一听,仿佛更为伤心,立刻低眸垂泪:“我父母双亡,本来想去投奔姨母,谁知道遇见了这样的事……”
云熠星看她先前就是因为孤身才遭受欺凌,便道:“你姨母的家离这里还有多远?”
少女喏喏回答:“姨母家很远很远……远在千鉴城。”
对平时不出远门的凡人来说,几镇之隔都算是很远,但在修士眼里就不同了。
是以云熠星听完,沉吟片刻,很快做了个决定:“那你若不嫌弃,我送你一程。”
卫清漪看到这里,终于弄清楚了云熠星后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鉴城。
救了个无依无靠的人,又出于好心,善事做到底,直接护送她安全到达想去的地方,逻辑上确实很合理。
但她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从夜里船上发生骚乱,导致船不得不停靠,还有少女再度出现在云熠星面前这一连串事件,绝对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在云熠星的记忆里,她刚刚所见的那幕,他在船员面前救下少女,应该就是两人相遇的第一面。
那么少女是什么时候决意要把他变成傀儡的?是纯粹的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所以才有心接近?
这时候,卫清漪还不确定答案。
而眼前,少女听到云熠星的话,脸上露出天衣无缝的惊喜表情,擦干了眼泪,连连道谢。
云熠星则转过身,和同伴简单说了暂且去送人的事,并答应送完了就自行去无妄仙宫。
他再次回头,少女在看着他,眼神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只是一转眼,那眼神就消失不见。
云熠星并未在意,上前道:“既然要送你,我们也算是认识了,我姓云,名熠星,取熠熠星辰的意思,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看了他一会,好像没有听到,又像听到了,但是在发呆。
云熠星也没有不高兴,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少女这次才回答:“文琼。”
她慢慢笑了起来,脸颊上有个小小的梨涡,如果不知道背后的种种恶意,此刻的她看起来完全是天真、甜蜜而依恋的。
“哥哥,我叫文琼,你要记得。”
短短几次见面后,她的称呼就从恩公变成了哥哥,不过她看着年纪确实小,这么叫也没有违和之处。
于是,文琼就这么像小尾巴似地跟在了云熠星身边。
两人从码头进入镇子上,途径店铺的时候,文琼忽然拉了拉云熠星,怯怯地对他说,他还是换身衣服比较好。
云熠星不解:“为什么?”
但文琼似乎早就想好了理由,话语里也看不出明显的漏洞,只是凡人少女带着胆怯的顾虑。
“哥哥,你穿成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修士,肯定有些怕你,到时候,我姨母他们也会害怕的,说不定还要责骂我太怠慢了。”
云熠星思索了片刻,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劝说:“你说的也有理,既然在人间行走,就不该太不合群,也许我应当换身装束。”
他们就在旁边的制衣铺子里停留,云熠星不太善于挑选,最后还是文琼主动给他选了两套衣服。
两套在颜色上差不多,都是梅子叶般的青绿色,穿在云熠星身上也很合适,映得他白皙的面孔越发俊秀,仿佛有草木的清雅气息。
文琼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眸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很快又消弭下去。
云熠星对着镜子停顿了一会,似是有些不适应。
旁边的文琼马上道:“你适合这个颜色,怎么了?”
云熠星闻言,放下整理衣襟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只是好像和无妄仙宫的弟子服颜色有些相像,不过以上三宗的气度,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如果合适便留着吧,无碍。”
文琼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模样,一边柔声细语地说着话,一边出门时,不安似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路途上,云熠星多数时候都在关照她,只是偶尔,若是碰到乞儿、老人,或者其他需要帮忙的人,他就会让文琼在安全的地方坐下等他,待他施以援手后再继续上路。
但云熠星每次回来,都会看到文琼站在柳荫或檐下的影子里,默默地盯着他。
她的目光幽幽的,透着凉,但身影又那么单薄,好像被主人抛下了的小猫或小狗。
作为故事里的旁观者,卫清漪一对上这样的视线,总觉得文琼像是憋着什么坏,看得人背后发毛。
但云熠星显然丝毫不觉得,他颇为担心地问:“怎么非要站在这儿?你可以在里面等我的。”
文琼低声道:“哥哥,我怕你走。”
“……我不会的。”云熠星闻言一怔。
文琼敛起目光,低下头,看起来像是不安的姿态,再次重复:“我好怕你抛下我走,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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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位是真病娇少女,纯正病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