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财成功解决了问题,挑夫们拿到钱,怨气立刻消失,甚至颇为喜悦地向她道了谢,和和气气离开了。
那个修士和田泉沟通后,知道是他们发现了此处的秘密,的确有能力对付邪教徒,也同意了让他们进去。
只是经过裴映雪时,修士又迟疑了一下,仔细打量着他。
“这位……是与你同行的道友?”
他左看右看,面色透出狐疑:“可为何我以秘法也查探不到这位道友身上有灵力波动?难道他近期使用过度,灵力枯竭了?”
对修士而言,灵力枯竭是相当需要警惕的事情,自然不适合再牵涉危险。
裴映雪坦然道:“我不是仙门中人。”
“可真言教徒诡计多端,你没有自保能力,如何能参与?”修士顿时大皱眉头,转向卫清漪,“抱歉,如果是这样,我不能让他进去。”
知道裴映雪没有灵力,他的态度又变得有些冷硬起来。
卫清漪也没有退让:“他是和我同行的人,必须和我在一起,不能分开。”
分开他要是毁了你们这个码头怎么办,谁能负责。
想到这个,她下意识牵紧了裴映雪。
见那人脸色严肃,她还准备再劝说两句,裴映雪看了眼被她紧紧握住的手,勾起唇角,慢悠悠解释道:“卫道友很可靠,如果遇到危险,她一定能及时护着我的。”
他对着那位修士,满脸无害,看起来好像一朵随时能被风暴摧残的脆弱小白花。
卫清漪:“?”
她无语地斜睨了他一眼。
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不过其实在裴映雪身上倒也正常,她已经发现,这个人对世间的东西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这些不放在心上的部分里,既包括人本身,也包括别人对他的评价或者想法。
所以他不会在乎这些人如何看待他,他只是看似温柔,实际上不是如此,甚至可能比常人还要更冷漠和难以接近。
就算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卫清漪也只觉得,她能对他造成一些轻微的影响,其他时候,他都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在行事。
不管怎么说,在先前事迹的保证下,再加上田泉的极力周旋,他们总算是顺利进来了。
院子里还是之前的状态,只是散落的尸体已经被清理,据虞宛那边的说法,失踪案的受害者会被送回原本所在的镇子上安葬。
这次的探查又是王铭打头,他不再用剑鞘,直接伸手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内部比他们想象的更空荡,基本一览无余,只有些蒙着灰的散乱杂物,但仔细看,就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卫清漪望向房间的角落:“那里的灰尘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奇怪?”
“不错,确实有蹊跷。”王铭点点头。
他蹲下身抹去上面的浮尘,露出了一块看似平常的石板,接着敲了敲石板,然后和同样凑过来的乔慕青合力,小心地撬开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又带着土腥的风从下方涌出,石板下是条幽深狭窄的通道,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通向何方。
乔慕青拍掉手上的灰,激动地一跺脚:“太好了,里面果然有密道!”
王铭率先走了进去,他们紧随在后,这里面陡峭而湿滑,两侧是冰冷的土壁,因为在幽暗中,显得格外长,好像走了很久才出现微弱的光亮。
到此处,密道终于豁然开阔,天光明亮,伴随着花香,出口旁边竟有个种着许多月季花的苗圃,似乎在哪个宅邸的后花园里。
然而,他们刚离开,还没来得及观察清楚周围的环境,异变就陡然发生。
脚下的地面亮起了刺目的光,很明显,这代表着一个庞大复杂的法阵正在被激活。
那些扭曲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沿着脉络游走,强大的压抑感瞬间落了下来。
最先踏入的王铭低喝一声,语调却还算镇静:“有陷阱,大家务必小心。”
对方肯定是想到了有人会通过密道找来,之所以没有毁掉密道,就是出于伏击的目的。
卫清漪完全不需要思考,直接就把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一道锃亮的烟花随之冲上天,在白昼也亮得惊人。
这下轮到旁边守株待兔的真言教徒脸色大变:“他们和城中守卫有联络!”
王铭此时才高声道:“挡住他们,等到无妄仙宫的人过来!”
没错,这就是他们昨天商量出的比较稳妥的方案,这回探查之前就已经和守卫那边商量好,几人先假装进入埋伏,引诱教徒出现,再由守卫给他们来个包饺子。
真言教徒那边一开始混乱,困住他们的阵法自然效力大减,王铭和乔慕青飞身而出,阻拦想要逃走的教徒。
混战中,对付他们的除了邪教徒,还有十数个面目发僵的傀儡。
因为顾忌这些人还有挽救的余地,卫清漪克制着剑光,一时有些束手束脚,只能抽空看了眼裴映雪,确保他不会来个突然袭击把王铭他们一起噶在这。
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无辜地举起手腕,表示自己还什么都没做:“需要我帮忙吗?”
卫清漪一挥剑鞘敲晕扑上来的傀儡,果断摇头:“暂时还不用,你看看有没有逃走的人,顺便保护一下这里的人质就好。”
她虽然束缚了点,但也能应付得过来,不至于要求助。
“那好吧。”裴映雪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
“呜……救命……救救我……”
交错的刀光剑影中,忽然隐隐响起一阵呜咽的哭泣声。
他顿了顿,朝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似乎是有较弱的教徒被同伴丢下,不敢加入战局,于是趁乱抓了一个还没有变成傀儡的少女,意图靠人质脱身。
教徒抽出利刃,横在少女脖子上,表情狰狞:“再进一步,她可就要人头落地了!”
少女双臂交叠,无助地环着胸口,神色惊惶又楚楚可怜:“公、公子,你是和那些修士一起的人吗?能不能救救我,我……我是被他们掳过来的……”
她眼中含泪,哭得梨花带雨,
然而,裴映雪瞥了她一眼,看似饶有兴趣地弯起嘴角,可是不仅没有上前,反而退开了几步。
少女哭声顿止,困惑地看着他。
旁边的教徒也摸不着头脑,半天才反应过来,啐了一口:“没想到是个孬种!”
“请见谅。”
裴映雪毫不介意他们的话,笑容依然温柔,他微微抬起手,露出了腕间的红绳,银铃摇晃着,叮叮当当。
“和我一起的人希望我不要随便动手,所以,我只好听她的话,安分些了。”
握着利刃的教徒一咬牙,正要对着少女的脖颈刺下去,忽然身体僵住,噗嗤一声,剑尖从他胸口贯穿出来。
王铭及时赶来,一剑杀死了此人。
少女被血溅在脸上,仿佛饱受惊吓,颤抖着语无伦次:“他、他死了……”
王铭见状,放缓了声音安慰她道:“他死了,你已经获救了,不用害怕。”
但少女还是抖若筛糠,几乎跪趴在地上,他只好伸出手,想把人扶起来。
这时候,裴映雪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别碰到她。”
话音刚落,少女眼中异色一闪,右手忽然凝结出一团暗红的光,猛地击中了王铭的右肩。
“嘶——”王铭反应还算快,听到提醒就马上闪身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擦到,那处的衣服顿时被烧毁,他也受了轻伤。
少女没有完全得手,眼看身份暴露,也就不再掩饰,冷哼一声,翻身站起,脸上楚楚可怜的神色彻底消失不见。
她嘴唇翕动,正要念诵咒文,半空中忽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是城中守卫赶到了。
少女当机立断,立即要转身离开,但王铭离她最近,也马上挡住了她的去路,挥剑向她斩去。
可随着“铛”的一声震响,他的攻势却被另一个持剑的身影挡住了。
见到那个身影,少女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敛起情绪,冷冷吩咐道:“拦住他!”
在这耽误的片刻里,守卫已经加入战局,两三人同时向她包围而来,她不再恋战,手中挥出一片黑雾,自己则迅速融入阴影中,脱身而去。
赶来的几个修士见到黑雾,纷纷大喊:“闪开!小心别碰到!”
黑雾如附骨之疽般诡异,向人群漫延过去,哪怕这些修士有所防范,用灵力将它逼退回去,黑雾也还是侵蚀了部分灵力,令几人脸色发白。
好在吞噬灵力后,黑雾终于失去漫延的趋势,如同雾气凝结成水珠,渐渐低落下去,落到地面,变成了流淌的黏稠液体。
粘浊的黑液在地面流开,所过之处,连草木也像被那股邪气侵染,肉眼可见地迅速枯萎。
污秽逐渐侵入苗圃,将要漫过临近那株月季花的根部。
花朵瑟瑟地随风颤抖着,突然定住,而后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轻轻摘下。
眨眼间,根茎枯黑,叶片掉落。
只有这枝花被裴映雪折下,漫不经心地拿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