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怔了一瞬:“什么?”
她捂着发烫的脸,飞快往前追上乔慕青等人,没有再给他诱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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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进城主府,虞宛好歹没有再放他们鸽子,亲自出来见了面。
虽然身为城主,但虞宛其实只比卫清漪稍大几岁,依然很年轻。
他容貌俊朗,又穿着玄色的常服,如果不是右手上戴了一枚表示身份的指环,从外表上都不太能看出来这人就是他们要见的对象。
见到卫清漪,他眸中划过一丝微光,随后向她笑了笑:“卫道友,许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逢。”
虞宛身后还侍立着城中的主事吕惇,这个人他们上次就见过,倒是不意外,意外的是席间还有个女子。
女子轻衫罗裙,一张小脸透着微微的苍白,仿佛受了惊吓的神态,看起来我见犹怜。
虞宛见他们望向此人,便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苏铃。”
刚坐下的乔慕青恍然大悟道:“啊,上次是不是说她被威胁了,你临时去看情况,所以才没来?”
根据吕惇当时的说法,他们第一回来见虞宛的时候,没能见到他,就是因为苏铃受到了惊吓。
苏铃露出满脸不安的神色,躬下身轻言细语地致歉:“耽误了与各位贵客的会面,是我的过错,我兄长平素日理万机,此前有任何招待不周之处,我也代为致歉,还望见谅。”
乔慕青摆了摆手:“这没什么,你有危险更要紧嘛,不过这回虞城主找我们,是为了昨天的事情?”
虞宛颔首道:“如乔道友所言,你们发现和斩杀真言教余孽的经过,吕主事已经都告诉了我,我代为谢过各位。”
他没有特意提起造成现场狼藉的原因,大概是当成了邪教徒自己禁术反噬的结果,这让卫清漪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裴映雪,但裴映雪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对她一笑,好像完全不担心被发现。
但结果,虞宛刚客套几句后,话锋又忽然一转:“这些教徒行事诡谲,绝非一般的邪魔外道,诸位是我府上的贵宾,如果因为追查此事而有所闪失,我未免于心不安,也难以向各位的师门交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神色诚恳地继续说:“为了诸位的安危着想,我以为后续的事宜,还是交给城中的守卫与巡防为好。”
乔慕青十分不赞同:“就是因为真言教非同一般,才更不能放着不管,守卫有守卫的职责,我们有我们的方法,也许能发现被忽略的线索,两边合作难道不是更好?”
见她态度坚定,虞宛垂下眼,轻轻摩挲着指环,缓和了语气。
“道友所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方法若是失当,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有些浑水,恐怕还是不蹚为妙。”
双方说完,会客厅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下来。
这时候,一直低着头的苏铃忽然怯怯地抬起了眼:“诸位,兄长所言确实是出于好意……那天……那天我便是收到了真言教徒送来的血书和断手,才吓得昏了过去,导致兄长失约的。”
她说着,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指节泛白:“所以那些人……真的很可怕。”
卫清漪闻言一怔:“你是被真言教的人威胁了?”
刚刚乔慕青提起来的时候,她就在奇怪什么人能威胁到城主的妹妹,只是因为不熟悉才没有追问,没想到居然又是跟真言教有关?
她正想说话,虞宛却对苏铃轻轻摇了摇头:“阿铃,这些话不必向客人说。”
“……”
苏铃闻言又低下头,回避了众人的目光。
离开城主府后,乔慕青一边摸着下巴琢磨,一边眼神发直地嘀咕:“总觉得城主妹妹的事情有点怪怪的啊……”
卫清漪也有同感:“而且虞城主和他妹妹不是同姓,这又是为什么?”
她走着神,没有注意到前面一堵墙,差点继续撞过去。
裴映雪自然地给她理了一下脸颊边垂落的头发,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卫清漪不好意思地抓住他的袖子,开始好好看路。
由于弄不清这些关系,几人再次找田泉打探了一下。
据田泉在无妄仙宫内部听到的消息,苏铃其实不是虞宛的亲妹妹,而是他认的义妹,虽然资质很差,修为不高,但心窍玲珑,加上外表有亲和力,名声还算不错。
“听说仙宫有过一个直系弟子求娶她,那人的家族还小有地位,不过苏铃自己拒绝了,说此生只求陪伴义兄。”
“所以,仙宫确实也有传言,觉得他们的义兄妹关系不简单,说不定还有别的念想,但城主从没回应过。”
田泉说了一通自己听到的情况,最后坦诚道:“不过仙宫对这些管得很松,连结了道侣又有情人的例子都不在少数,只是不能闹得太难看,城主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说到这些仙门内部的八卦,卫清漪就没什么了解了。
因为清虚天推崇的是“清心克己”,就算私底下有这样的事情,也没人放到明面上讨论,何况原身还是个独来独往的高岭之花。
倒是乔慕青如获至宝,又跟田泉唠了半天嗑,才恋恋不舍地被拉走。
*
客栈大堂里,几人再次围坐在桌边,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乔慕青率先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城主的态度有点含糊?”
这下连辛白也点了点头:“真的很奇怪,他好像不赞成我们继续查,就是说得比较委婉。”
“管他怎么说吧,查是肯定要查的,但那些人逃走了,接下来要怎么继续?”
半天没怎么说话的王铭此时道:“我在想,那天的院子里是不是还有蹊跷。”
乔慕青别扭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什么蹊跷?”
王铭道:“我们先进去的时候,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声音,过了一会,那些真言教徒却忽然涌出。如果他们是事先设下埋伏,明明可以更早动手,打个措手不及,而不是等我们已经发现活尸的异常后才发难。”
“对哦。”乔慕青沉思起来,“那是为什么?难不成……”
“密道?”
卫清漪听完,冒出了这个猜想。
“是不是有种可能,他们有个密道通往别的地方,所以只在院子里设下了示警的术法,在我们进去之后,他们马上察觉,但通过密道赶回来花费了时间。”
乔慕青一拍手,激动地附和:“对啊,真有可能!那这么说,密道应该就在他们出现的西厢房里面!”
王铭缓缓道:“或许吧。”
但密道只是个不确定的猜测,或许有,或许没有,那头也不一定有期望的线索,也可能是更激烈的危险。
就像这次闯入小院一样,虽然最后侥幸都没事,但确实暴露出很多问题。
所以商量之后,几人都决定不贸然行动,依旧考虑这个方向,只是计划还要再稳妥一点。
折腾了大半天,回到房间时已经是暮色四合,只有灯烛亮着,把室内照得朦胧而迷离。
卫清漪倒在松软的大床上,抱着枕头打了个滚。
“啊,好累,真言教的事情还没完,又扯到虞宛的妹妹了,这件事牵涉的关系还挺复杂的。”
裴映雪坐在窗边,回过头看着她,窗外的月光如霜般流映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唇边淡淡的笑:“所以要不要……”
她再次预判了将要听到的话,眼神警觉地一亮,马上提前声明:“我没那个意思!”
就知道他肯定是又准备问要不要回巢穴里了,虽然他也可能只是逗她,但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防患于未然。
裴映雪低低笑出声,视线在她被枕头蹭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刻,然后再度望向了窗外的夜景。
卫清漪重新瘫回去,继续发了一会呆,忽然有股冲动:“好想沐浴。”
修仙者有清洁咒,不用水也可以把自己清理干净,所以穿过来之后她还没有正经洗过澡。但是泡在热水里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其实是单纯用法术无法代替的。
好在这家客栈算比较好的客栈,就算是夜里也能提供热水,所以她挣扎了一会,决定还是洗吧。
屏风隔开了内和外,蒸汽氤氲,愈发模糊了光影的界限。
卫清漪泡在浴桶里,看着升上来的白雾,心情就是非常舒畅,有种终于重拾了久违的习惯的幸福感。
她乐此不疲地拨弄着水花,自己玩了一会水,玩到热水逐渐变凉,才慢悠悠地擦干水,套上干净的寝衣。
结果一出来,就刚好见到美人斜卧的场面。
裴映雪已经褪去外袍,换上了寝衣,半散的黑发披在肩头,正难得散漫地倚在床边。
他无声垂着视线,听到她出来的动静,才抬起头看了过来:“你沐浴完了。”
从来到人间后,他一直保持了睡前换好寝衣的习惯。而且这件衣服是她逛街的时候顺手给他买的,很淡很淡的雪青色,映得他肤色更白,袖口和衣襟处还用银线绣着兰草,显得格外精致。
当然,购买过程也导致她难以避免地被乔慕青打趣了很久。
现在看起来,小问题都是值得的,因为这衣服穿在他身上真的很好看。
卫清漪在又要动摇的边缘及时刹住车,下意识拉了拉身上刚披好的寝衣,朝他走过去:“是啊,用热水洗干净之后真的好舒服,我决定了,以后睡前都要这样好好洗澡。”
果然就算在玄幻世界,她本质上也还是更喜欢凡人的某些生活方式。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床边,从他身边经过,摸索到了床内侧。
裴映雪替她拉开过于厚重的衾被,以免她又像前几天晚上那样,盖着被子热得睡不着。
沐浴过后,她身上有股暖暖的清香,略微不同于昨日在秋千下的香气,但闻起来依然令人愉悦,像一种记忆深处的事物。
她像什么?
一捧温软的云朵,绵绵密密拂过面颊的轻雨,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花,或者是其他值得怀念的美好存在。
但这些似乎又都不足够和卫清漪相比。
他慢慢出了一会神。
直到她把枕头扯下来抱在怀里,懒洋洋地蹭了蹭,然后抬起右手,在他眼前随意挥了两下,好像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裴映雪,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那截手腕纤细而白皙,几乎可以看清下面淡青色的脉络,生机勃勃,应该正流动着温热的血液。
他没有说话,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握在那温暖的,鲜活的脉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