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刚彼此确认身份,但因为各种打断,还一直没能再单独讨论一下穿书的事。
卫清漪把手里的东西收进袖子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是啊,我从外面进来,刚好就看见了你。”
昨日的刺激经历过后,她神奇地睡得还行,完全没有失眠,以至于今天起了个大早,又悄悄离开房间,出门捣鼓了一会才回来。
看来在这里呆得越久,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越来越强了……只能说都是从裴映雪那练出来的。
辛白倒没有关注她出门的原因,胡乱点点头,迫不及待先开了口:“我昨天就想问了,你既然是魂穿过来的,那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你当时怎么知道要去望月津?”
“我是这本书的读者啊,你应该也是吧,不然为什么会穿进来?”
卫清漪闻言不免有点疑惑,但还是解释:“我看到最新的内容里,主角团准备赶路经过望月津去千鉴城,想着我尽快过来也许还能碰上,所以就直接来了,刚好遇见了你们。”
“主角?”
辛白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模样略显古怪,甚至好像有点心虚。
卫清漪自然看出了他态度的古怪,更疑惑了:“就是王铭啊,王铭难道不是这本书的主角吗?”
辛白踌躇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是主角,可是主角也没用啊,这又不是真的小说世界。”
他说完意识到说漏嘴,立刻闭上了嘴。
但卫清漪已经察觉到不对:“等等,你不是因为看了一本小说才穿进来的?”
“算、算是吧。”
辛白见势不妙,飞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桌子底下就是一个滑跪:“我说!我说了你千万别揍我!”
卫清漪无语地坐在原地:“我为什么要揍你……”
她哪里看起来像是那么暴力的人了?
辛白看她脸色确实正常,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扒着凳子道:“其实,我也算是看了你说的那本小说,但小说本来就是我写的。”
卫清漪顿时一愣:“啊?”
亏她一直以为辛白是和她一样的小说读者,可原来他自己就是作者?那这应该算是作者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里?
她倒还没想到,男频也能有这种发展,毕竟要是在她看过的某些其他文里,穿书的作者十有八九就该和反派谈个恋爱了。
可惜这本小说还没写完,她也不知道最终反派到底是谁,只能胡思乱想一下。
辛白察言观色,老老实实又坐回了凳子上,痛快交代了事实:“是这样的,我是某点的作者,你看的书叫《剑道至尊》是吧?那就是我写的。”
“所以,这么说起来……”
卫清漪思考了一会,终于得出最直接的结论:“岂不是因为你把和我同名的角色写死,才导致我穿进来的?”
“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辛白一脸惊恐,连连摆手,“虽然我确实写了这个情节,但是只是照抄这里的故事发展,原因与我无关啊!我只是个故事的搬运工而已!”
“什么意思?”
辛白叹了口气:“哎,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绝对是真的。事情的起因是我从几年前开始做一个梦,梦里经常见到一片特别宽的湖,然后我从湖里照镜子,照到了一张很像的脸,你猜是谁的脸?”
卫清漪卡了一下。
他这个神神秘秘的语气,肯定不是本人,难不成是和她一样,看到了原身的脸?
可他是身穿的,哪来的原身……不,等等,她忽然灵光闪现,想到了他和王铭的相似。
相似,那是否也可以类比成一种水中镜像?
“你看到了王铭的脸?”
辛白一脸震撼地脱口而出:“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卫清漪:“……说正事。”
辛白忙不迭道:“没错,我看到了他,本来我以为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梦,可是后来,我一直梦到他的经历,从他家破人亡,直到遇见一位神秘散修,接受师父的传承,再到后来追查真言教仇家的事情。”
结合他先前说的那句“我只是故事的搬运工”,卫清漪反应过来。
她思索道:“也就是说,你并不是真的创造了这本小说,而是先看到了异世界,看到了王铭这个人身上真实发生过的故事,然后才写出来小说?”
辛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给她竖了个崇拜的大拇指:“对啊对啊,你果然是天才!”
卫清漪好不容易消化完了刚才获得的消息,也像乔慕青一样趴在了桌上,苦恼地捂住额头。
“怎么是这样啊……”
信息量也太大了,救命。
所以其实,从头到尾,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她认知中的那种穿书?
本来她还以为,只需要和辛白讨论出穿书的具体原因,结果却彻底颠覆了她最开始的观念,连穿书的这个设想都被打破了。
也就是说,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名为《剑道至尊》的小说世界。
甚至有可能,它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不同世界。
辛白见状收回手,两手按在膝盖上,有些局促地安慰:“其实我刚穿进来的时候都吓死了,因为我一直以为这些只是我的梦,没想到真能亲身经历……但是呆了这么久,心里也想通了点,反正事已至此,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没有别的路选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叹,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同情道:“我看咱俩还是先接受现实吧。”
卫清漪边喝茶边出神,完全没尝出来味道。
她原先以为,这里是本书,才想着也许走完主线她就可以回去。但如果根本不是,那造成她和辛白穿越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问题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吧,辛白的想法确实也对。
反正事已至此,对着一个无法马上解开的谜题,心急也没有用处。还不如先慢慢适应这里的一切。
就像在巢穴里一样,有时候出路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等她消化完事实,慢腾腾回到房间的时候,一推开门,眼前就不出所料地出现了坐在镜子前的白衣身影。
“你又在等我系发带了?”
卫清漪丝毫不觉得奇怪,虽然吐槽,但还是诚实地走到了他背后,拿起妆台上的发带。
裴映雪在镜中向她露出一丝浅笑,神色却有种温和的笃定:“这不是我们约好的么。”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梳个头发,系上发带,这么简单的事情,明明他自己也很容易做到。
不过裴映雪这个人就是格外执着,从最初那次束发开始,往后的每天,他都一定要等她来完成这些环节,等到她自己心甘情愿为止。
所以她吐槽归吐槽,还是很快给他梳好了头发,顺手给发带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收回手时,她袖中的东西没有放稳,滑了出来,露出深色的一角。
距离这么近,裴映雪自然看见了。
但他仍旧不动声色,只是轻声问:“你今天早上出门,是不是为了这个?这是什么?”
卫清漪本来可以直接回答,因为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一对上镜子里他专注等待着的目光,却无端有点赧然起来。
僵持几秒,她飞快地掏出东西,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转身往外走:“一个特别惊喜,你自己看吧。”
那东西并不大,触感柔软,是普通的布袋。
裴映雪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一条红线编成的手链。
做工算得上精致,看得出来用了好几种不同的编织花样,上面还穿着几颗小小的银铃。
他拿起来晃了晃,那些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清晰而悦耳,就像在巢穴中的时候一样。
裴映雪露出一丝笑意,走上前,步伐看似轻缓,却始终跟在她的身边。
“很值得惊喜,这是你给我编的吗?”
卫清漪脚步一顿:“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含着笑,柔声道:“你能帮我戴上么?”
她停了下来,一边给他系上,一边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你能猜到是我编的?有哪里看得出来不熟练吗?”
卫清漪之前也没有编过这种复杂的手链,完全是跟门口那个摊子上的老婆婆现学现卖的。
老婆婆一看就是持业多年,技艺相当纯熟,教完她又看着她学的时候,边笑边叹气,搞得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手法太烂了。
裴映雪轻轻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手链尾端的丝绦,神色含着明显的温柔:“不是,你做得很好。”
可他还是不说为什么。
这个人又开始坏心眼地逗她了。
卫清漪拒绝上当,心想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她送都送了。
不过其实,她本来是没准备再让他戴什么手链的,只是那天经过小摊时,她意外地发现,裴映雪似乎对这种形式上的束缚并不抗拒。
也许是因为,她没法像他做的一样在他身上留下印记,所以他接受用其他替代的方式来标记,不管是银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是某种留下痕迹的证明。
“叮铃铃——”
细碎的银铃响声中,红线的尾端相互缠绕在一起,织成一道鲜亮的结,最后被她圈在他的手腕上。
裴映雪自己总是穿得很素净,好像只有黑色、白色和银色这几种简单的色彩,如同一张未经渲染的白纸。
而这张白纸上如今多出来的颜色,都是她送给他的。
青荷色的发带,朱砂般明艳的红绳。
卫清漪低着头,慢慢系好绳结后,从他腕间移开,却又很快再次牵住了他的手,这次是十指交扣。
她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小声道:“那就说好了,从现在起,你要一直戴着它,不许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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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我们珍贵的铃铛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