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精神绷紧,她甚至能感觉到裴映雪原本微不可闻的呼吸,仿佛有淡淡的潮意,落在她掌心里。
她不知道裴映雪是不是也有察觉出她加快搏动的心率。
他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异常的反应,任由她捂着嘴唇,安静地没有出声。
但她的确看到,在木门上属于王铭的剪影之外,有一道阴影在缓慢侵蚀上去,像是爬行的蛇,又或者是蠕动的触手,正在逐渐逼近人像。
恰巧,她对那种阴影的诡异力量很有感受,应该说是心有余悸。
卫清漪立刻开了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铭对正在发生的事情显然一无所觉,闻言犹豫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是关于之前你和我分开后的经历,如果你现在有空闲的话……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谈谈这件事?”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卫清漪不会犹豫,但问题是,裴映雪在这。
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抱歉,今天已经太晚,大家都该休息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王铭却好像没有感觉到她不想谈话的意思,继续道:“卫道友和我分别时,对我留下一句话,我决心铭记,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说了什么?”
卫清漪:“……”
她好急,真的。
知道原身是你白月光,但叙旧情也不能在这么危急的关头啊!
可王铭迟迟不走,剪影固执地停在原地,似乎不等到她的答复就绝不离开。
她眼看这人是劝不走了,两眼一闭,彻底放弃:“我对你说,王兄不必在乎眼前的困厄,往后必然前程似锦,天下之大,终有重逢的一天,我们各自珍重。”
“……”王铭似是默然,“原来你都记得。”
原身和王铭认识的时候,主角团还没凑起来,王铭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受过不少宗门弟子的刁难。这时候原身从天而降,解决了他的麻烦,还表现得对他十分欣赏,和他切磋过多次剑法,临走前又说了一些真心的劝告。
雪中送炭一向难得,也怪不得他会因此放在心上。
虽然原身已逝,但王铭要追忆往昔,她也不是不能陪他追忆一下,问题是裴映雪在这儿!
在他们交谈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窗户上的阴影已经从边缘缓慢侵蚀,几乎快覆盖木门的大半,将要破出那层边界,向着不被欢迎的来客袭击而去。
王铭应该也感觉到了异样,声音明显变得警惕起来:“这里是不是有——”
卫清漪慌乱地按住了裴映雪的手。
她太着急,以至于手忙脚乱,差点扑倒在他身上,但她也来不及再思考,只能凭借本能牢牢抓住他的手,把他推到了床帐里边。
爬行的阴影蓦然停了下来,凝滞在原地。
她几乎整个人都伏在了他胸口上,下巴就靠在他略散的衣襟前,被柔滑的衣料包裹着,被清冽的气息所浸润着。
“裴映雪……”她嘴唇微动,不能发出说话声,只好抬起头,用眼睛表示祈求。
“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不知有没有看出她传达的情绪,缓缓抬起手。
卫清漪心都快跳出来了。
然后,冰凉的温度从她脸颊边擦过,轻轻触在了她脑后。
他在抚摸着她夜间解开了簪子,散下来的头发。
王铭还没意识到严重性,仍在执着道:“卫道友,你是否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卫清漪恨不得他马上就走,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真的要休息了,不管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
可能是她这次措辞够坚决,王铭身形一顿,总算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追问,低声告别道:“好,那你早些歇息。”
木门上的影子逐渐远去,她才敢放开捂着裴映雪的手。
可算是走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熟悉的,温柔又略带清冷的声音响起,说了分别后的第一句话。
“……他是你的朋友?”
在说出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调显得平静而淡漠,听不出情绪。
所以她一怔,也不确定,他可能会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卫清漪迟疑着,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单从事实而论,原身跟主角倒是惺惺相惜的旧交,但她就只能算刚认识了。
不过事实归事实,他问这个问题又是什么意思?到底怎么回复会更好一点?
她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等着他的反应。
但裴映雪这时候偏偏又不说话了。
他只是短短地问了一句,而后就恢复了安静,继续耐心地摸着她的头发,手指轻轻落在发丝间,力道很柔缓,不蕴含任何戾气。
一下又一下,就像给养的小动物顺毛。
事实上,他在考虑要不要现在杀了她。
卫清漪离开的时候,他的确有过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但很快又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