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熙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大衣的剪裁很笔挺，把他整个人的轮廓衬得分明。
头发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微微抓上去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骨。
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左顾右盼的。
目光对上她的一瞬间，陈少熙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时，呼吸还没平复“你到了多久了？”
“刚到呢。”礼栗看着他手里那两杯奶茶，“给我的？”
“嗯。”陈少熙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热的，加了麻薯，少糖。”
礼栗接过来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节。
陈少熙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谢谢。”礼栗低头吸了一口，热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整个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上次在编辑部你跟林苗苗点过这家的奶茶，我看到了垃圾桶里的外卖单。”
礼栗被呛了一下，“你翻垃圾桶？”
“不是！”陈少熙的耳朵红了，语速急了些，“我收拾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记了一下。”
礼栗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觉得好笑又有点心软。
“走吧，差不多进场了。”她侧过身。
陈少熙“嗯”了一声，跟在她旁边。
电影是一部冒险剧情片，画面精美，情节紧凑，但礼栗看了一半，就开始走神了。
因为坐在旁边的那个人，实在太紧张了。
从电影开场到现在四十分钟，陈少熙的手从扶手放到了膝盖上，又从膝盖放到了扶手上，来来回回换了至少五次位置。
爆米花桶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扶手上，他抓一把又放了回去，抓一把又放了回去。
礼栗余光扫过去，看到他坐得笔直，就像一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你在紧张什么？”她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在电影背景音的掩护下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陈少熙猛地转过头看着她，“没、没紧张啊。”
“那你坐那么紧绷。”
陈少熙下意识地松了松肩膀，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明显，重新挺直了背，结果挺了一半又觉得不对，最终变成了一种既不直也不松的非常别扭的坐姿。
礼栗在黑暗中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手臂上传来一点轻微的触感，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手肘，一下又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陈少熙的手指。
那只手顺着扶手往她的方向移动，一点一点地，像蜗牛爬墙。
礼栗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继续看电影，甚至假借座椅中间的扶手硌着她了故意把扶手抬上去了，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陈少熙的手指感觉到了她的温度，手指猛地缩了回去，然后又慢慢地、试探性地重新伸了过来。
礼栗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侧过头，压低了声音说，“你手很冷吗？一直在往我这边蹭。”
陈少熙整个人僵住了，在黑暗中，脸上的红晕在银幕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憋了半天，“我不冷…”
“那你手放那么过来干嘛？”
陈少熙这下连脖子都红了，他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姿重新变得笔直，目视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
礼栗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好意”地把自己的手套塞到陈少熙手里，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电影后半段讲的是主角团在深海探险，画面绚丽，光影交错，水母群在幽蓝的深海中漂浮，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礼栗看得有些入神，一直到银幕上出现字幕，灯光亮起来，她才回过神。
旁边的人还保持着那个端正的坐姿手心里抓着她的手套，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
礼栗拿起奶茶站起来，“走吧。”
陈少熙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电影院，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商业广场的灯全亮了起来，霓虹灯和led广告牌交错闪烁，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冬末的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寒意，礼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陈少熙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沿着商业街慢慢走，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暖融融的。
旁边经过一对情侣，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男生手里拎着一袋栗子，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陈少熙的目光在那对情侣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陈少熙。”礼栗开口。
“嗯？”
“手套还我。”
陈少熙的脚步顿了一下，女孩子的手套毛茸茸的，被他一直抓在手里，手套上的绒毛甚至掉了一些在他的手上粘住了。
出门前漂漂亮亮的手套，一场电影下来变得
皱巴巴的，陈少熙的语气难得有些慌，“我不是故…”
“没事。”礼栗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点笑意，“谢谢你帮我暖手套呀。”
陈少熙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色爆红，眼神闪烁地低头看向礼栗。
晚风从街口灌进来，吹起她耳边的几缕碎发，她没有缩脖子，任由风把头发吹乱，然后伸手把它别到耳后，指尖在她珍珠耳钉上轻轻碰了一下。
“学姐。”陈少熙的声音有些哑。
“干嘛。”
“没什么…”
礼栗转过头看着他，陈少熙正盯着她，两个人晃晃悠悠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礼栗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少熙。
“我到了。”
陈少熙也停下了脚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她。
路灯在女寝楼门口投下一片昏黄的扇形光域，他站在那片光的边缘，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礼栗。”他说。
“嗯？”礼栗抬眼看他，这么认真喊她名字还是第一次，她都有点怀疑陈少熙是不是要表白了。
“今天…我挺开心的。”
礼栗看着他，看着他认真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也是。”
陈少熙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上去吧，外面冷。”
“好，你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好吧，猜错了。
陈少熙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送她。
礼栗转身推开了宿舍楼的门，走进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门，看到陈少熙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尽头。
她朝他挥了挥手，他看到了，也抬起手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