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好的时候,能演一演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极尽嘲讽,然后这个小少爷就会红着脸跳脚。
她觉得看他生气很好玩,他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一样徒劳地挥舞四肢。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娱乐,陈婉清不会带她出门逛街,老太太只会在佛堂里跟她讲佛经,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傅启明一个月也见不到几回。
傅承昀就成了她唯一的、免费的、源源不断的消遣。他每次炸毛的样子都不重样,她觉得有意思极了。他会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然后气冲冲地离开现场,整个过程透明得近乎可爱,李悯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在欺负一个智商不够用的宠物。
她并不讨厌傅承昀。如果一定要说,她对他甚至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看小动物时才会产生的恻隐之心——毕竟他所有的不痛快都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冲着他母亲失败的婚姻、他父亲缺席的关爱、和他头顶上那个永远无法超越的哥哥去的。但这些都不是她的问题,她没打算替傅家解决任何人的心理创伤。
她了解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也能用合适的方式与他们相处,但是只有一个人除外。
除了傅承恪,她只听过他的名字,从没见过他,她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要用什么面具去应付。
但是第一次见面,她看着靠在门框上的清俊少年,就像一只北极兔,在冰原上安然度过了漫长的严冬,靠着与生俱来的警觉和一身融入雪地的毛色躲过了无数次掠食者的追捕,终于捱到了夏天,正蹲在苔原上低垂着耳朵啃一丛鲜嫩的草,毫无戒心。忽然一阵风从冰原的尽头吹过来,裹挟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狼的气息。最恐怖的是那只兔子完全不知道狼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