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道别?
姐弟俩成了重案a组今日最早离岗的两名警员。
黎珩在心理科翻着书等待,等到弟弟结束心理疏导,二人一起离开警署,此时甚至还没到晚上七点。
关于心理疏导的全过程,沈之澄不提,黎珩半个字也没有问。只要沈之澄愿意配合,加上唐亦为专业稳妥的干预,长久下去,他的状态必然会好好好转。
在姐姐的提醒下,沈之澄突然有了目标,是考入黄竹坑警校,成为一名真真正正的警员。
而黎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改写故事里原定的悲惨结局,就算只剩一丝可能性,也要彻底杜绝。他们都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离开心理支援科之前,姐弟俩和唐亦为约定下来,明晚一同前往音乐会。
“没想到唐医生手里,居然有这么多音乐会门票。”黎珩说。
“这些高雅演出没人爱看,卖不出的啦。”沈之澄立即接话。
就在刚才,沈之澄主动加入话题,原以为唐亦为会找类似门票不足之类的说辞,婉拒三人同行,可没想到,对方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应下邀约。
至于门票,唐亦为说,他会搞定。
跟谁搞不定似的。
想到那一幕,沈之澄实在不甘心。
居然白白给他制造了表现机会。
从警署出来,姐弟俩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绕路去了浅水湾,陪老人说说话。
听祥叔说,爷爷整日都坐在书房,反反复复修改,完全顺着孙女的喜好选定菜式,拟出一份菜单。
沈咏璇坐在一旁,一时没有出声,只是有几分感慨。
原来人到了一定年纪,不过是被家人惦记、需要,就已经如此满足。黎珩和沈之澄悄然长大,慢慢地,沈崇年反倒变得像个心思简单的老小孩。
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沈崇年身旁,陪他闲聊些琐碎家常。
沈之澄对姐姐说,其实长这么大,他好像还从没有和爷爷说过这么多话。
孙女孙子的陪伴,确实缓解了沈崇年的情绪。今夜他睡得早了一些,入睡时,眉心也不再紧紧蹙着。
整间别墅安静下来,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与楼梯台阶,一声一声。
沈咏璇送他们出门,将披肩收拢一些:“快入秋了,夜里还有点凉。”
黎珩看着她,轻声开口问道:“二叔突然遇害,姑妈心里会不会难过?”
“我倒没什么。”沈咏璇轻轻摇头,“我和他小时候还算亲近,但是后来逐渐长大,感情变淡,很少来往。”
儿时,沈咏璇是被捧在手心里宠大的沈家小女儿。
大哥和二哥都是疼爱她的,只不过随着年岁增长,她隐约意识到,二哥的爱,从来都带着条件,藏有私心。
“他总是和大哥较劲,就连对我好,都在暗自比较。二哥对我这个妹妹的疼爱,只是希望我能偏向他,站在他那边。”
然而家从不是用来站队攀比的,沈启尧越是计较得失输赢,就越容易将身边的人推远。
“我还记得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沈咏璇站在夜风中,声音很轻,“早年国外刚出现dna亲子鉴定的技术。二哥想要偷偷验dna确认自己的身世,拿不到你们爷爷带毛囊的头发,更不敢让他知道。刚好那时我回国,他直接扯掉我的头发寄去海外实验室化验,还不让我告诉家里人。他说,这事一旦传来,自己只会更加难堪。所以我为他守住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们猜,最后化验结果是什么?”她神色中没有任何讥诮嘲弄,只是平静道,“二哥确确实实是沈家的人。”
沈启尧这一生,都困在不被偏爱的执念里。他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只执着于寻找身世的答案。可就算结果不一样,他真的能打开心结吗?也不一定,真到了那时,他又要考虑更多的问题,家产、名分,那些将会成为他另外的执念。
沈之澄从没有听说过这件旧事,就连爷爷也不知道。
那些是是非非,随着沈启尧的离世,就这样落幕。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只可惜那天你没来浅水湾,连二叔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见过面就表示能好好道别吗?”沈咏璇淡淡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他们,“时间不早,快回去吧。”
……
两人离开浅水湾的旧宅,回到家。
黎珩家的客厅中央,还立着那块从糖水铺搬回来的旧黑板,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已知信息。家里成了小半个会议室,只是这次无法参与核心侦查行动,线索无法在第一时间更新。
他们只能用少得可怜的线索,分析案情。
旧黑板前,姐弟肩并肩坐着,迟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这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沈之澄一本正经道。
姐弟会议提前结束,沈之澄转身走时,盯着这块旧黑板看了半天。
“我想搬回家。”
“你搬回家有什么用?”黎珩抬眸扫了他一眼,又说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别的东西。”
黎珩起身去拿从警署带回的帆布袋,取出音乐盒,递到他面前。
刚相认时,他们在西环找到音乐盒的零件,送往鸭寮街维修。修好取回来后,就一直摆在她的办公桌上,直到今天。
沈之澄一直很在意这个音乐盒。
可父母的东西,不管留在自己这里,还是交给姐姐,都没有区别。
而这一刻,黎珩郑重地将音乐盒放在他手中:“或许你比我更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