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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站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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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站住!”

已经过了零点,黎珩联系到警署值班警员,拿到董志明的手提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沈之澄就守在一旁。

案件终于有了进展,心情本该放松,可这份松快并没有持续哪怕几秒钟,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安。他们终于不必再对着入境名单大海捞针,真凶已然浮出水面,然而正是因为如此,囡囡将处在最危险的境地。

“嘟——嘟——嘟——”

等待的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

电视节目里还在嘻嘻哈哈地闹着,没个正行。沈咏璇握着遥控器,随手关了电视机。

漫长的等待中,黎珩正在盘算真联系不上人应该如何补救,电话却终于被接起。

董志明显然是被吵醒的,声音里带着困意,听出是黎珩,才强撑着打起精神:“madam,这么晚了,有事吗?”

黎珩没有多余寒暄,直接问道:“今天是不是囡囡的生日?”

听筒那头,董志明应了一声,带着几分心疼:“是囡囡的生日。我准备了孩子最喜欢的公仔,还定了蛋糕,准备晚上陪她好好庆祝。让孩子知道,就算妈咪不在了,以后还有爹地。”

手提电话的音量不大,但屋里静悄悄的,沈之澄依稀可以听见那头的声音。

他一直紧蹙的眉,稍稍舒展开。

“今天不要送她去幼稚园。”黎珩补充道。

董志明愣住:“为什么?”

不知怎的,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袭来。

黎珩立刻追问:“囡囡不在你身边?”

“我要出差,实在没办法再拖延推迟,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合适的保姆。没想到韦老师主动提出来,说可以让囡囡去她家住一晚,等孩子睡醒,直接带去幼稚园。”

话音落下,黎珩与沈之澄对视一眼,都是神色紧绷。

董志明父母早逝,岳父母又不在香江,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本就焦头烂额。韦老师以幼稚园老师的身份靠近,又主动提出帮忙,要获取孩子家长的信任,再容易不过。

此时此刻,囡囡就在韦老师身边。

就在她五岁生日的这一天。

董志明终于察觉到反常,睡意尽消,声音一下子绷紧,带着慌乱。

“囡囡怎么了?为什么不可以送去幼稚园?”

“是韦老师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我马上订机票,现在就赶回去。”

“你先冷静。”黎珩快速道,“韦老师很可能和连环命案有关,立刻告诉我,她的所有消息。”

挂断电话不过片刻,姐弟俩已经拿上车钥匙冲了出去。

“还回不回来?”沈咏璇对着门口问,“《警讯》天天在播,单身女性独自在家要记得锁门。”

“你锁吧!”

房门被重重甩上,她抬起手,纤细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比警匪片还吓人?

所以,到底几点回来?

沈咏璇在门边站了片刻,又转身踱步回房,没有落锁。

……

二人一路冲下楼,迅速上车。

“她会不会把囡囡当成人质?”

“人质还有商量的余地,怕的是她情绪不稳,根本不会跟我们谈判。万一一时冲动,直接做出伤害孩子的事……”

他们不敢有半分耽搁,车门重重关上的瞬间,车子已经发动,沈之澄照着董志明所说的地址,一脚油门朝着油尖旺方向疾驰。

夜深了,路上少有车辆和行人,车速快得惊人。

这一次却不再是大少爷百无聊赖之下的飙车,而是为了救人,一个弱小的孩子如今正身处险境。

黎珩坐在副驾,紧急联系重案组值班警员。

调动机动小队待命、调取幼稚园入职档案、查出嫌疑人韦老师的全部信息,在最紧急的情况之下,更不能乱,她条理分明地调度好一切,车子已经停在旧楼底下。

楼道很黑,回荡着二人的脚步声。他们对照着地址门牌号,抬手按响门铃。

门铃声响了许久,回荡在楼道中,这样响亮,屋内却毫无反应。沈之澄紧跟着抬手敲门,依旧没人应声。

接连的动静吵醒隔壁邻居,房门被拉开一道缝,不耐烦地抱怨:“知不知道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黎珩立刻上前一步,亮出警员证件:“警察办案,这间屋的住户在家吗?今天有没有见过?”

邻居看清证件,愣了愣才开口:“你说那个租户?她不是经常回来的。”

停顿片刻,那邻居又说道:“那个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捡了只脏兮兮的小猫回来。平时出门就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送奶箱里,经常托看更老伯帮忙喂猫。”

沈之澄立刻转头看向门边的奶箱,打开拉扣,一把钥匙就躺在里面。

他拿起钥匙开锁,房门轻轻推开。

屋子面积不大,两人快速查看两个房间、客厅、厨房和卫生间。

床铺叠得整齐,不像有人留宿、挣扎过,角落里找不到半点孩子用品,厨房冰箱里空空如也,水壶里连一滴水都没有,台面积了些灰,想来已经数日没人住过。

“她根本没带囡囡来过这里。”沈之澄沉声道。

话音刚落,黎珩的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身形一顿。

她移开一个茶杯:“是符纸。”

黎珩轻轻拿起。

那是一张红底符纸,纹路清晰。

与吴美欣手袋里的碎片、姚俊辉掌心紧握的那张,一模一样。

……

黎珩不再迟疑,拨通总督察潘立勤的电话,正式升级案件,启动侦办流程。

电话那头,潘立勤下达指令,第一时间通知警员赶赴现场,封锁韦老师的住所,走访摸排,逐户询问楼内住户、看更核实近两日她的出入情况。同时安排做现场勘查笔录,对隔壁邻居展开正式问询,锁定嫌疑人的行踪线索。

随着调查深入,信息逐渐明朗。

韦老师名叫韦安怡,今年才二十岁,以海外名校的高学历背景应聘幼稚园教师,涉嫌连环杀害吴美欣、姚俊辉,如今还挟持了五岁女童董凯莹。

连夜的取证联络,众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凌晨三点,a组全体警员被召回,寂静的警署大楼瞬间被脚步声、通话声与交谈声填满,一瞬间,大楼灯火通明。

警员们都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眼底布满血丝,困得不住打哈欠。

cid房外走廊转角有一台自动咖啡机,此时同样跟着警员们“加班”,人人进会议室前都要往咖啡机里投五蚊硬币,带走一杯咖啡,靠这份浓郁的苦涩滋味提神。

会议室里的白板上,贴着现场证物照、韦安怡的照片,以及手写的人物关系。

所有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在此时交汇,证据链完整闭合。

“嫌疑人韦安怡,本名杨梦雪。一个半月前返港,一个月前应聘进入圣安达幼稚园。她最初的目标,是吴美欣。”

“吴美欣是家庭主妇,生活轨迹极其简单,日常除了去街市、超市采购外,几乎不与外界接触。五岁的女儿董凯莹,是接近她的最大突破口。韦安怡借着幼稚园教师的身份,每天近距离接触囡囡,也就有了接近吴美欣并约她单独见面的机会。”

“她恨吴美欣、姚俊辉,还有谷长风,是这些人毁了她的人生。接连杀害两个关键证人还不够,囡囡是仇人的孩子,每天看着这个孩子,她心底的恨意不断加深,也许只有杀害她,才能给一切画上句点。”

方芷珊忍不住提出疑问:“那她为什么不对姚俊辉的两个儿子下手?都是仇人的孩子,不能只盯着囡囡吧?”

老游沉吟片刻,缓声回应。

“第一,吴美欣当年的口供是定案关键。她亲口指证杨正胜从案发后巷慌张跑出,并将一把刀扔进垃圾桶。后续核实,那把刀确实是杀人凶器。如果没有这份证词,控方无法把凶器和杨正胜联系起来,只凭借姚俊辉的口供,杨正胜最多只能按抢劫定罪。是这份证词,钉死了他的谋杀罪名。所以杨正胜的女儿最恨的就是她。”

“第二,人在极端情绪下,往往会选择弱小的目标下手。姚俊辉的两个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练出一身肌肉,都是人高马大。囡囡才五岁,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容易被掌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气氛沉重。

潘立勤当即下达指令,分派任务。一组警员深挖韦安怡回国后的全部行踪,查清她接触过什么人,是否有同伙。一组警员带协查通告走访码头、车站、机场,封锁一切有可能出逃的路线。剩余警员则继续摸排,全香江大小酒店、持牌宾馆、公园、废弃大楼、村屋、仓库等等,一处都不能放过。

“十年前杨正胜那起谋杀案,案发地点在哪里?”潘立勤忽地又想起什么,低头快速翻案卷,“沙田废弃工业楼?立刻派人去查。”

警员们连夜出警,步伐一刻不停。

时间分秒流逝,在这个深夜,眼看着天边微光逐渐亮起,他们一遍遍排查走访、核实,满心都是与嫌疑人抢时间。囡囡会不会已经出事,现在是生是死?谁都不敢细想,只能加快速度,拼尽全力找到她们。

转眼已经是早上九点。

董志明夜里接到电话时还不在香江,此时已经马不停蹄地赶到西九龙总区,守在走廊里,盯着警员们进出的方向。

每当有警员经过,他都会立刻站起身,追问案件的最新进展,满心都是懊悔。他不该为了工作,把囡囡交给外人照看。工作再要紧,又怎么能重要得过孩子?

与此同时,办公区域,黎珩桌上的手提电话突然响起,打破cid房的焦灼。

“哪位?”黎珩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儿童院老社工的声音。

“黎督察,昨天你们离开后,我们就开始翻查当年的所有档案。本来以为早年的领养资料在儿童院搬迁时已经遗失了,没想到还完整保存着。当年领养杨梦雪的夫妇,先生叫汪新民,太太叫韦淑云。”

潘立勤一直在踱步,从cid房踱到会议室,再踱到督察办公室,最后停在自己办公室,一刻都静不下心。

直到外勤传回最新消息。

“汪新民、韦淑云夫妇于九年前带着孩子移民,移民之前住在北角一栋旧楼,地址以及住宅周边信息已经传真过去了。”

“我们问过那边片区的老街坊,汪家那间屋空置十来年,一直锁着没人打理。但是昨天夜里,有人饭后散步时清清楚楚看见,二楼的灯亮了半宿。”

潘立勤眼神一沉,快步走出办公室:“立刻出发北角。嫌疑人很有可能与两起恶性谋杀案有关,是极度危险人物,随时保持警戒,务必保证孩子的安全。”

……

此时,空旷的屋内,韦安怡静静坐着。

这间屋冷冷清清,沙发、茶几、床头柜,都罩着白布。她轻轻一揭,白布扬起漫天灰尘,在洒进屋的阳光下纷飞,最终不知道落去了哪里。

囡囡站在卧室门口,望着她,小声地喊:“韦老师。”

昨晚她们就是在这里过的夜。

囡囡不明白韦老师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没有玩具,老师也不说话,静得连风吹的声音都能听见。她不喜欢,还有些害怕,但仍旧没有哭闹,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她,像是做错了事。

囡囡对时间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每到天亮时,就该去幼稚园。

她的脚步慢慢挪向韦安怡:“韦老师,我们不去上学吗?”

韦安怡没有抬眸,语气很冷:“不要这样叫我。”

囡囡立刻闭上嘴,小小的身子往旁边缩了缩,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韦安怡转过身,走到钢琴旁,一把掀开琴上的白布,缓缓在琴凳上坐下。

一双纤细漂亮的手,轻轻抚上黑白琴键。

她不是韦老师,不是韦安怡。

十年前,她还是杨梦雪。

那天,有人来儿童院领养她。

十岁的她,并不期待什么新家庭。她只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想着能回到庙街的天桥底下,爸爸叫卖着叮叮糖,妈妈拿着些接来的手工活缝缝补补,而她则坐在小桌前写功课,一家人安安稳稳地待在一起。

可社工揉着她的脑袋,轻声对她说了好多话。

社工说:“走吧,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你爸爸进了监狱,留下来的人,总该开始新的生活。”

他们说,新的爸爸妈妈,会好好疼爱她。

她就这样来到了这里。

屋子好宽敞,比他们家的劏房要大得多。她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抱着一件白裙子舍不得穿,生怕蹭上了灰,从此以后,她会有数不完的漂亮裙子。

养父母待她温和,总是笑着,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他们把她领到钢琴旁,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教她弹琴,指尖还会轻轻捋开她额角的发丝。

韦安怡轻轻闭上眼,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那段时光……

悠扬的琴声不停地回荡在房间。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思念着亲生父母。养父母说,没关系的,不必改口,她尽管随心所欲地生活、长大,只要心里记着爸爸妈妈,他们就永远都在。

韦安怡闭着眼,指尖在琴键上停留。

身旁,囡囡终于忍不住,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小声地啜泣。

“不要哭!”韦安怡猛地睁眼,厉声呵斥,“我让你不要再哭,不要再哭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进厨房。

紧接着,刀架的碰撞声,碗碟摔在地上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再出来时,韦安怡的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囡囡僵在原地,小小的肩膀止不住发颤,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裙摆。

过了许久、许久。

“韦老师……”囡囡望着失控的韦安怡,轻轻抬起手,试图去碰触她的脸,“你为什么哭了?”

……

警车上挤着几名警员,一路往北角,也就是汪新民的旧住址赶去。

沈之澄握着方向盘,声音压低:“你们先睡一会。”

后座几名警员望着窗外的街景,连说话的精力都没有,轻轻叹气,各自闭目养神。

黎珩也没出声,头轻轻抵在车窗上,疲惫地闭上眼。

和前些天不同,脑海中不再充斥着繁杂的线索碎片,此时一合上眼,她眼前就全是囡囡的样子。

在公众殓房,囡囡望着没关紧的门,轻轻拽着父亲的衣角。在家门口,她一口咬定妈妈出门那天穿的是黄裙子。在幼稚园,她将一副稚嫩的画推上前,奶声奶气地说,要帮madam姐姐破案。还有那天在心理辅导室,隔着透明玻璃,她腼腆地抿着嘴角,和他们打招呼。

黎珩眉心紧拧。

她早该察觉到,那位韦老师不对劲的。

警车一路行驶,摇摇晃晃,她的手提电话突然响起,打断纷乱的思绪。

“madam,联络科那边刚回消息,是海外当地警署发起的查询有结果了。”

“韦安怡的养父汪新民两个月前在当地被发现死亡,死因是大量服食安眠药自杀。至于后续细节,以及养母韦淑云的情况,毕竟是跨国协查,目前暂时还没有消息。”

黎珩挂断电话。

警车最终停在北角那栋住宅楼下。

一行人快步上楼,刚到门口,就看见房门虚掩着。

屋内空旷,韦安怡坐在钢琴旁,一动不动。

她手里紧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沾着血,一滴一滴地,静悄悄地落下,渗入木板缝隙。

而她身旁,空无一人。

囡囡不见了。

警员们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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