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前,黎珩和沈之澄正拆开外送盒。昨晚西餐厅里的那顿晚餐,冷冰冰的,并不合他们的胃口。姑妈点了楼下茶餐厅的外送,餐盒打开,还冒着热气,家常香味飘在鼻尖。
刚才整理餐桌时,沈之澄把垃圾暂放在门口,不经意看见玄关摆着一沓送餐名片,姑妈从不缺人使唤,才住进来一天,就已经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当当。
沈之澄还没动筷,先起身回一趟自己屋。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冰镇啤酒。
啤酒罐上凝着水珠,黎珩的目光停留一瞬,想起原剧情里的画面。
沈之澄并不只是小酌,早已经到了酗酒的地步。酒精给他带来片刻的麻木,当头脑不再清醒,那些漫长的虚无也会被冲淡,不需要再艰难对抗。这才搬来天台屋两天,他们忙得脚不沾地,冰箱里还空荡荡的,他却已经早早给自己备好了酒。
从小到大,黎珩拼尽全力,为一日三餐奔波,试图给自己挣来一份安稳。
而沈之澄虽不用为生计担忧,却陷进无尽的伤痛中,同样受尽煎熬。
她清晰地记得,原剧情里,那双眼睛是怎样慢慢黯淡下来,最终沦为一片死寂。
他们两个人,明明都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
“咔嗒”一声,啤酒拉环被拉开。
黎珩忽然伸手,稳稳按住了啤酒罐。
“警察阿头,现在已经收工——”沈之澄刚开口,话音未落,那罐啤酒已经被抢走。
抢走一罐,让他少喝一些,这是目前来看,她唯一能做的事。
黎珩拿起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滋味滑过喉间,眉头瞬间皱起。
坐在沙发上的沈咏璇见状,开口道:“啤酒本来就很难喝,尝尝我的。”
说着她起身走进厨房。
虽说这是侄女的住处,可她整天忙着工作,沈咏璇住的时间反倒更长,早已对这个家的布局摸清摸透,熟门熟路地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小半杯香槟递过去。
黎珩接过抿了一口,依旧不解:“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咏璇也拉了椅子坐在餐桌旁。
更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之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黎珩的眉心也慢慢舒展,入口的酒仿佛不再苦涩,还多了几分回甘。
这一晚,沈之澄喝得不多。他的酒总被黎珩抢走,一杯接着一杯,一刻不停。
他始终保持着清醒,唱片机很吵,电视节目也很吵,可即便这样闹哄哄的,却丝毫不让人烦躁,反倒安心。
夜色渐深,沈咏璇伸了个懒腰,念叨着要睡美容觉,赶他回去。
沈之澄离开时,顺手收拾了餐桌上的垃圾,默默拎下楼丢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咏璇抬了抬眉。
转念一想,要是被沈崇年知道自己带着两个小孩喝酒,一定要被唠叨个半天,说她只顾着胡闹。
转念又觉得好笑,都已经二十好几的人,哪里还算什么小孩?
沈咏璇往客房走,对黎珩说道:“我去睡了。”
黎珩双手撑着下巴,脸颊红扑扑的,那半睁半开的眼睛,像是准备原地睡觉:“晚安。”
“你不会还想让我扶你回房吧?”沈咏璇转身道,“我可不会管你。”
可走了几步,她还是停下脚步回到餐桌边。
下一秒,沈咏璇搀着黎珩的胳膊,将她送回卧室。
把侄女安顿在床上,她说道:“自己盖好被子,我可不会照顾人。”
黎珩翻了个身,紧紧抱住柔软的被子。
她把脑袋埋在被子里,闷声嘟囔:“你不要这么吵。”
沈咏璇把门带上,顿了顿,又回头补了句:“你不会酒精过敏吧?不舒服记得打999叫白车。”
转身回房时,她还是给卧室门留了道缝,嘟囔道:“真是麻烦。”
……
第二天一早,黎珩回到警署,再次提讯谷长风。
从前,谷长风有长达十几年的时间,断断续续在庙街摆摊。没钱了就出来摆摊,侥幸捞到一笔大钱,手头宽裕些,便又不死心地去开风水馆。
他根本不记得曾经在庙街与什么人有恩怨,反复回想也只是咕哝着,就算真有,那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过节,对方总犯不着如此陷害自己。
cid办公区里,沈之澄那边的入境排查也在同步推进。他毕竟只是辅助警员,受训不过短短三百七十小时,黎珩没有安排他独立工作。林家聪、高子杰和方芷珊与他凑在一起,一步步筛查、剔除信息,慢慢缩小侦查范围。
中午,沈之澄走到黎珩办公室门口,喊她一起去警署餐厅吃饭。
远远地,他瞥见上次“焗桑拿”的那位心理医生。
唐医生依旧穿着干净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正语气温和地与身旁同事低声说笑。
两人目光对上。
是唐亦为先轻轻颔首,态度温润。
“心理支援科,唐亦为。”黎珩端着餐盘简单介绍,又指向沈之澄,“这是沈之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