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愣,似乎没想到穆棠能反击。
穆棠也怔愣,因为方才那一招,根本就不是她学过的任何招式。
可她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就用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眼前再次闪过模糊的场景。
黑袍人提剑袭来,白衣人抬剑格挡,随即手腕翻转,挑向对方的胸口。
和刚刚的她一模一样的招式。
穆棠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眼花,她所看到的,真的是上古时期神剑之主与上古大魔的战斗。
刚刚那些也不是她的招式,而是……
她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剑上。
脱离了魔气的重剑,不再其貌不扬,神光湛湛,真的有了神剑的品相。
是它借她的手用出的招式。
是曾经的神剑之主所用的招式。
穆棠回味了一下,发觉那些剑招分明不是自己本意要用出的,但是在挥剑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滞涩之感,也没有被人控制着才用出的陌生感,好像她本就会这些,如今便自然而然用了出来。
既然如此的话……那何不主动出击试试呢?
穆棠不再犹豫,干脆放空了自己的思绪,提剑刺向了面前之人。
黑湖上的谢阁主面色大变:“她疯了?”
倒是肖寒看出了什么,伸手拦住欲要上前的谢阁主:“等等。”
于是,二人便看到穆棠的招式突然一改往日的风格,变得大开大合而富有攻击性,一招一式之间似乎都蕴含着杀意,和她以往的剑招截然不同。
但这种不同,却莫名让肖寒觉得熟悉。
这种熟悉感甚至让他忘却了对于穆棠突然之间能和那具躯体打的有来有回的震惊。
只留下谢阁主独自震惊:“穆姑娘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在他的震惊之中,穆棠的一式回身斜刺刺伤了那具躯体肋下,鲜血骤然涌出。
肖寒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肋下。
他突然想起他的熟悉感源于何处。
他学剑之时,也曾有那么一个人,用一根柳枝这般刺中他肋下,告诉他这一招该怎样用。
肖寒喃喃:“师尊……”
他意识到了穆棠的剑法大变源自何处。
那是上古时期,属于神剑之主的剑法。
现如今的紫华剑尊一招一式早已寻不到曾经神剑之主的影子,但总有一些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习惯,让他从曾属于神剑之主的剑法之中看到紫华剑尊的影子。
谢阁主还在震惊:“难不成穆仙子从前都是深藏不露?”
肖寒张了张嘴:“不,这是……曾经的神剑之主。”
穆棠正在接受一场特殊的教导。
陌生的剑法在她手中仿佛突然变成了本能,她每用出一招,眼前便会浮现出那白衣的身影使用出同样招式的场景。
刚开始,那白衣身影在魔渊之上与上古大魔对峙。
后来,便不仅仅是他与上古大魔的战斗了。
穆棠看到了他在与同门切磋、看到了他在行侠仗义、看到了他教训欺辱弱小的败类。
同样的剑、同样的剑法,在那个人手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浩然之气。
那套剑法也在这一幕幕的场景之中,被一点点的补全。
直到最后一式。
穆棠横剑于前,震开了那具去躯体的攻击,同时反手斩向他的手腕。
但是这次,她却没看到于这一式相关的场景。
她只看到那白衣青年半跪在一柄黑漆漆的重剑前,双手握住剑柄,似乎是在祈求什么,又似乎是在和这柄剑角力。
他的声音轻而缓:“从今以后,认我为主,胜则同生,败则共亡。”
话音落下,黑漆漆的剑身突然碎裂,污泥一般的外壳脱落,瞬间光辉大盛,正是她手中神剑的模样。
青年握住剑柄,缓缓拔出了剑,转身。
穆棠第一次看到了这青年的模样。
五分像是如今的紫华剑尊,却青涩的多,但眉宇间那股不羁之意,却几乎和卫长偃一模一样。
这是……曾经的神剑之主。
而她所看到的这一幕,正是神剑认主之时的场景。
穆棠意识到了自己为何突然看到了属于神剑之主的剑法。
神剑之主被神剑认主传道之后,才成为了这世间第一个修士,习得了这世间第一套剑法。
但如今,神剑的主人是她。
她所看到的,是神剑的传道。
穆棠猛然睁开了眼。
视线之中,那具躯体在被她击退之后,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操纵一样,猛然朝她攻了过来,攻势于之前相比凌厉了数倍。
穆棠抬起剑,发现方才那种对剑势本能一般如指臂使的控制已然消失不见。
她知道,这场特殊的教导至此已经结束了。
穆棠并没有慌张,曾在脑海中看过,又被她亲手用过的招式自然而然被用了出来,略有些迟滞,却稳稳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然后就是令人几乎看不清动作的交手。
那具躯体的攻击一招快过一招,仿佛一具沉寂已久的木偶终于得到了操纵它的手那般灵活。
这样的交手之下,穆棠每一招似乎都处在被狠狠压制的下风,但却又险之又险得接住了每一次攻击。
新学来的剑招在她她每一次抵挡中愈发娴熟,重剑似乎也不再是个沉重而难以操纵的武器,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几乎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在飞速成长。
穆棠沉浸在这种飞速进步的玄妙之中,几乎忘记了外界的一切,直到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凄厉。
然后有什么重重落在她的身边。
穆棠回神,下意识地一剑挑飞了那具躯体,然后转身就要砸向落在自己身旁的那人。
那人却没动,面不改色地看着神剑在他面前分毫之处停了下来。
神剑之后探出一个脑袋来,惊讶:“卫长偃?”
卫长偃伸手推了推神剑,露出了重剑之后的穆棠。
他看了看穆棠,又看了看那被一剑挑飞的躯体。
穆棠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同样看向那具躯体,毫不吝啬对自己的称赞:“我好厉害啊。”
卫长偃笑了出来:“对啊,你好厉害啊。”
“你现在,是神剑真正的主人了。”
他说着,看向了远处。
紫华剑尊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具躯体身旁。
卫长偃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剑尊,不对神剑真正的主人说一声恭喜吗?”
紫华剑尊的视线落在了神剑上。
——从今以后,认我为主,胜则同生,败则共亡。
久远的誓言似乎仍旧回荡在耳边,他却已经分不清那时属于神剑之主的记忆,还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了。
他的灵魂被一分为二,他的神剑有了新的主人,曾经的神剑之主留存下来的,似乎只有这具躯体和一半的灵魂。
或许卫长偃说的不错。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承载了神剑之主的执念与不敢的游魂。
他突然笑了一声:“卫长偃,你应该知道,我是不死的。”
“我的灵魂与世界法则相连,只要这个世界不毁灭,我便不会死去。”
“想杀了我,”他的视线掠过卫长偃,又划过穆棠,最终用收回,落在那具被他精心打造出的躯体身上,“你们还差了一把好用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