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顿住脚步看了一会儿,赵玄突然叹息道:“在此之前,折剑城虽然是边陲,但也断然不会缺这几株灵草的,而今这都需要抢了。”
肖寒看不下去,当即就想上前:“他们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他刚抬起脚,紫华剑尊还没有动作,卫长偃却突然出声:“你过去做什么?”
肖寒:“当然是拦住他们。”
卫长偃啧了一声:“你这么过去,只会被人当成是和他们抢东西的,到时候他们一起转头对付你,你又要怎么办?”
肖寒迟疑一瞬:“不会这么冲动吧……”
卫长偃懒懒道:“越是极端的境况,于是容易让人没有道德人性,你的那套在这里行不通。”
肖寒皱眉:“那也不能看着他们在这里出人命吧?”
卫长偃轻笑一声,突然看向紫华剑尊:“你这个徒弟教的倒是天真。”
紫华剑尊只平静道:“他一直生活在山上,没见过这些。”
卫长偃意味不明:“是吗,看来你们山上是换了一批人了。”
穆棠抿了抿唇。
现在的肖寒在上清宗没见过这些,可从前的卫长偃可未必。
一个众所周知的魔族混血被带到了修真界最大的正道宗门,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众极端环境呢?
他懂的这些人性的善恶,未必是在魔族里学到的。
肖寒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迷茫问:“卫兄去过我上清宗吗?”
卫长偃懒得回答他,只说:“我教你一招。”
然后还不等肖寒反应,他抬手一道剑气挥向了正打作一团的人群。
那道剑气在肖寒的惊呼声中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几人正中间,深深地劈出一道沟壑,却精准地没有伤到一个人。
几人被突然袭击,先是愤怒,有些人在之前的打斗中理智尽失,现在甚至杀心渐起。
可当那道剑气落在地上之时,看到那深深地沟壑,几人像是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过了。
卫长偃只缓缓道:“滚。”
这里生长的人对危险最为敏锐,他们毫不犹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甚至连地上的灵草都不要了。
眼看他们走远,卫长偃对肖寒道:“你看,这种方法才最有效,你得现有杀了他们的能力,才能讲得通道理。”
肖寒张口结舌:“这、这……”
穆棠这么看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平来。
肖寒正直善良又天真,紫华剑尊将这个徒弟教的很好。
那他当初将卫长偃带到山上时,又是如何想的呢?
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独自留在山上,日日能见到的只有一个送饭的老仆,又让所有人知道了这个孩子是个魔族混血,他会不知道这孩子将会面临的处境吗?
是笃定了他长大之后就会成为背离人族的叛徒,不值得他的教养,还是刻意冷眼旁观着他走向某个结局?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
996察觉到了什么,在她脑海中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生气了吗?”
穆棠没说什么,只越过众人上前,走到那几株零星的灵草前,伸手摘了下来。
卫长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动作,瞬间就对肖寒失去了兴趣,转头问穆棠:“你喜欢这个吗?那等下我们可以绕路找一找……”
穆棠却走过去直接将那几株灵草放在了他手里。
卫长偃看起来有些楞:“送给我?”有些不确定。
穆棠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就是你的不是吗?”
她点了点他的手心:“你的战利品,你靠自己抢来的。”
没关系,哪怕没人给你,现在的你也能靠自己抢过来。
卫长偃轻笑出声,将那几株灵草别在了自己衣襟上。
他这一生靠自己抢来了许多东西,获得了无数的战利品,大多数提不起他的兴趣被他弃如敝履,然后看鬣狗争抢食物一般看着别人对着那些东西疯抢。
少部分短暂的让他感到有趣,然后这些趣味又会迅速消散,甚至让他感到厌烦。
他的身体中似乎有个比魔渊还要深沉的深渊,迅速吞噬者他对这世间一切的欲望。
而今,这深渊似乎被结结实实的填满了。
他看着那不起眼的灵草,突然觉得它比他一生中获得的所有战利品都要和他心意。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上,这一行每个人都被卫长偃超绝不经意的炫耀了衣襟上的灵草。
过大河时卫长偃:“你看河边那小花,长得像不像这株灵草?”
走沼泽时卫长偃:“好险,灵草差点儿粘上泥巴了。”
越毒瘴时卫长偃:“我发现这灵草香味似乎有驱散毒气的效果,你们不觉得吗?”
到最后,连最能捧哏的赵玄都笑不出来了,只麻木地看着这个癫公将一株草吹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
穆棠终于也受不了这人了,在他下一次说话时上前就捂住了他的嘴:“这凶兽的死不是灵草的功劳,闭嘴,赶路!”
卫长偃遗憾啧了一声。
996在她脑海中幽幽道:“怎么?不是你心疼他的时候了?人类可真是善变啊,我替卫长偃感到悲哀。”
穆棠:“……”
能让别人的怜爱维持不了一个时辰,也是卫长偃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