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尸体,很有可能还在他们手上。
更甚者,埋骨之地都是假的,那么,那个下属到底是死是活,或许也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如果那下属真有什么问题,活着的价值自然比死了的价值大。
想通这一点,穆棠看向卫长偃,正想说什么,一旁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就道:“我说大妹子诶,现在能放咱们回去了吗?”
穆棠回过神,有些意外地看向那三十余岁的女子:“其他人都是眷恋人间想留下来的,大姐你想回去?”
那大姐哪怕是魂体,都显得面黄肌瘦的,她张口就道:“我眷恋个什么人间呦,活着的时候吃得苦还不够多嘞,死了还想回去受罪啊。”
穆棠沉默了片刻。
那大姐又催促:“快让我们回去吧。”
穆棠看过去,就见那几个孩子和老人都站在了一起,一副已经准备好了的样子。
其中一个孩子还抓住了那痴傻的魂体,免得他跑散了。
穆棠轻声道:“那等我回去,给大姐你们多烧些好东西。”
大姐顿时乐了:“那就先谢谢大妹子了。”
穆棠不再多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神色不变,上前施法。
等那几个单薄的魂体消失在天地之间,穆棠这才看向卫长偃,道:“卫长偃,你以后能做个好魔主吗?”
卫长偃:“为什么?”
穆棠喃喃:“因为我发现,魔族的穷苦人,和人族的穷苦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的。”
卫长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上前道:“走吧。”
穆棠回过神:“去哪儿?去找那个下属吗?不太好找吧?”
卫长偃轻笑:“是不太好找,不过,谁说咱们要自己找了。”
……
折剑城这座边境小城,其势力分布及其错综复杂。
上面的大势力针锋相对,底下的小势力也是乱作一团。
而且大部分势力都有其幕后推手。
穆棠觉得这种情况下想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人还是挺难的,于是提议:“既然你能召唤灵体,那能不能到老城主坟上把他的灵体给召唤出来,到时候一问事情不都清楚了吗?”
虽然说起来挺地狱的,但应该没有人比刺杀事件的当事人更有发言权了吧。
卫长偃头也没回:“上次回来让他们选新城主的时候我就试过,老城主早就魂飞魄散了。”
穆棠哑然。
人死了也就算了,连魂魄也没放过,说这件事没有内情都没人信。
她只能委婉表达自己的疑惑:“上次你是出于什么考量
,才想起来召唤老城主的魂体的?”
卫长偃理直气壮:“那群人为了个新城主人选挣得头破血流我觉得还不如让那个死了的城主自己指定接班人,谁知道他这么没用,连魂体都没留下来。”
穆棠深觉这确实是卫长偃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人都死了还让人亲自回来选接替自己的人,委实杀人诛心。
穆棠叹了口气:“好吧,那你觉得要怎么找?”
卫长偃缓缓:“我觉得,咱们还是一事不烦二主的好。”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
新城主邢赦结束了漫长而劳累的一天,迈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向了自己的书房。
看着紧闭的书房门,他紧绷的神情难得有些许放松。
前几日,在自己卧室侍奉的一个仆从被查出是其他势力埋的暗子,出于种种考量,他暂时动不了这个人,于是对他而言本是休憩之所的卧房也不再让人安心了。
所以,只有在这个不允许人随意进出的书房里,他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虽然前日魔主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这里,让他收获了不少的惊吓,但这依旧不能影响这能让他放松心神的书房在他心中的地位。
而且他觉得,魔主隐姓埋名到这里,肯定是有大事要做,总归不是为了吓他来的。
那么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去想也不去打听,好好照顾好魔主就可以了。
所以,这间不被人随意进出的书房在邢赦心中的神圣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哪怕书房里的夜明珠都被魔主身边的那个女子扣走了,但是没关系,他已经从私库里找到新的夜明珠安上了。
怀着难得轻松的心情,邢赦推开了书房门。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和……
桌案之后,女子放下面前的话本,扬起一个热情友好的笑,笑眯眯打招呼:“又见面了啊!”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恍惚之间竟与当初重合,唯一不同的是桌案后魔主的脸换成了那与魔主关系不浅的女子的脸。
但这并不能让邢赦的心情舒缓多少,因为他看到他的魔主正对着他私库里的夜明珠认真研究,似乎跃跃欲试着也想扣下来看看,和当初在他书房里扣他夜明珠的那个女修几乎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这几日实在太过劳累,还是被这一幕刺激,邢赦白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邢赦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梦中净土没了。
他的成年阴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