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话题却已经转移了:"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讲课,讲证据链,讲逻辑推导,我全都记得。"
沈予白看着他。
"你带我研一那一年,我写的第一篇论文,你改了七遍。"周临的声音很轻,"每一遍的批注我都留着。"
沈予白没有接话。
周临抬起头,看着他,那个眼神跟他之前所有的眼神都不一样。没有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温和,没有了那种阴冷的算计,剩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我以前想过,如果没有程砚的话,我可能会是最尊敬你的学生。"周临的声音很低。
沈予白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临继续说:"我当年做那件事,不后悔。那时候我恨你,恨你凭什么?就想毁了你,毁了你程砚就是我的了。但现在回头看,你作为老师,确实没什么可挑的,你值得所有学生对你的敬重。"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沈予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冷:"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算是吧。"周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就想当面跟你说一句,你确实是个好老师。以前是,现在也是。"
沈予白站起来。他低头看着周临,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这些话,留着跟你自己说就行。我跟你之间,早就没什么师生情分了。该教你的,我教过了,对得起学校给我的那份薪水;你欠我的,现在也算清了。从今天起别再有任何联系。"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没停,也没有回头。
周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老师。"
沈予白没有停下。
"师徒一场,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周临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带着一点不甘。
沈予白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灯还亮着,他顺着楼梯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沈予白站在路边打了一辆车,报了家里的地址。他靠在车后座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家的时候程砚还在客厅看卷宗。听见门锁响,他抬起头:"回来了?当事人谈得怎么样?"
沈予白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程砚注意到他外套上有灰,像是去过什么不太干净的地方,正要问,沈予白先开口了:"我下午去见周临了。"
程砚的动作顿住,放下手里的卷宗,转过头看着沈予白:"你一个人去的?"
"嗯。"
程砚的脸沉了下来。他盯着沈予白看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你瞒着我去的?"
"怕你拦着。"
"我当然会拦着!"程砚的声音提高了,"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单独约你出去,万一有什么事呢?”
"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我评估好了风险才去的。"沈予白打断他,"他约我,就是想说几句话,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见了。"
程砚看着他,胸膛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火。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予白,没说话但身体有些发抖,他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他不怕周临,可他怕沈予白一个人去见他有危险,沈予白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但他的安全是程砚的底线。
"下次再有这种事,"程砚刻意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冷静,"你先跟我说。你瞒着我去,万一真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沈予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走过去,在沈予白旁边重新坐下,伸手把人揽过来,声音闷闷的:"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都不准去。"
沈予白靠在他肩上,没有挣开:"行!我答应你。"
第103章 完结章:意定监护
周临走的那天,给程砚发了条短信。
程砚正在律所开会,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阿砚,对不起。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