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程砚说,“他虽然难缠可是不像那种会故意栽赃的人,而且如果他真想害我,完全可以编造更大的金额更严重的罪名,没必要只弄个两万块。”
沈予白点点头,把手边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资料递给程砚:“你看看这个。”
程砚接过来,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资料上记录的是张法官的一些情况,很多连他都不知道。
张法官,全名张叁,今年六十二岁,早年毕业于政法大学,工作近40年,曾经是院里公认的“铁面法官”,刚正不阿,办案严谨。
变故发生在十年前。张法官的妻子查出肝癌晚期,治疗需要大量费用,接着第二年,他儿子也查出同样的病。第三年,女儿也没能幸免。
从那时起,张法官开始收钱,但金额都不大,基本都是一两万,这些钱全部用来给家人治病。
可即便如此,最亲的三个人还是相继离他而去。儿子走后,留下一个患有孤独症的孩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孩子的母亲在儿子生病期间就离婚改嫁,再没回来过。
张法官一个人带着孙子生活,孩子每个月康复费用近三万,他工资根本不够,只能继续收些小钱。
资料里附了几张照片。一张是张法官抱着年幼的孙子,笑得很慈祥,一张是孩子稍大些,在康复中心做训练,还有一张是爷孙俩的合影,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墙上贴满了孩子的画。
最后一段记录让程砚心里一紧:年初,孩子自己洗澡时,站在凳子上关窗户,从二十一楼意外坠亡。
所有的念想都没有了,张法官选择了主动投案自首。
程砚看完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堵得慌。
“老师,”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你给我看这些……”
“我是想告诉你,”沈予白看着他,“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程砚愣了一下。
沈予白继续说,“他可能真的以为那两万块钱是你给的,他自己收过你的钱,所以在你案子的问题上,他交代的是他‘认为’的事实。”
程砚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他也被骗了?”
“有可能。”沈予白说,“你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尤其是永昌科技那个案子前后的。”
程砚皱起眉,努力回忆。
永昌科技诉德鑫科技,那是他在张法官手里的最后一个案子,那个案子他赢得很险,对方证据其实挺充分的,但他抓住了程序上的一个重大漏洞硬是翻盘了。
案子结束后,程砚又见过张法官几次,擦肩而过的那种,但他记得张法官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虽然刁难他,但眼神里有欣赏有棋逢对手的较量感。可那个案子之后,张法官看他的眼神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轻视,有失望,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
“有变化。”程砚说,“那个案子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好像很瞧不起我,又有点惋惜?”
沈予白陷入沉思。
程砚的转账记录显示,钱是在那个案子判决前一周转的,然后张法官对程砚的态度就变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永昌科技。”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来。
假设张法官以为程砚对自己行贿了所以对程砚的态度改变。但程砚对此事毫不知情,那问题就出在永昌科技和德鑫科技之间。
“德鑫科技赢了官司,没理由这么做。”程砚分析道,“就算他们真想跟法官拉关系,也应该用自己的名义,何必冒充我?”
“所以只剩下永昌科技了。”沈予白接上他的话,“张法官收了利益却让他们的官司输了,他们自然恨他,同时他们也恨你这个让他们输掉官司的律师。”
程砚点头:“所以他们搞了这么一招,冒充我给张法官转钱。这样一来,既能报复张法官,让他以为自己被‘贿赂’的人出卖了,又能恶心我让我背上行贿的罪名。”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而且他们选的时间点很毒。判决前一周转账,金额又不大,看起来就像是我为了确保胜诉给的小恩小惠。张法官需要钱就收了钱,但同时也认为我堕落了,所以对我态度变了。”
沈予白听完程砚的分析,点点头:“逻辑上说得通。但还需要证据。”
“等阳哥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程砚说,“如果真和永昌那边有关系事情就容易多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沈予白眼神有点痴。
沈予白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老师,”程砚轻声说,“你分析问题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特别帅。”
沈予白脸一热,别开视线:“说正事呢。”
“我说的就是正事。”程砚凑近一些,“老师,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明明将你绑在身边了,我还是那么烦。”
沈予白转头看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