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哈哈哈……”程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只是那笑声干涩刺耳,“要不是我今晚亲眼看见,我他妈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沈予白,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跟七年前一样,一样的道貌岸然,一样的让人恶心!”
这话里带着从餐厅里就积压着的愤懑和此刻被酒精催化的恶毒。
沈予白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不解。
他看着程砚因为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脸,完全不明白他这番话的逻辑在哪里?自己和林茜母女吃饭,怎么就跟“道貌岸然”、“恶心”扯上关系了?
“还装?”程砚看见他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心底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他真恨不得扑上去,掐住这个人的脖子,撕开他脸上那层永远平静温和的假面,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虚伪!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脑海里猛地闪过那个噩梦惊醒的夜晚,自己失控掐住沈予白脖子的画面,还有沈予白右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刚要伸出去的手颤抖了一下,最终没能真的抬起来。
暴戾的冲动被强行压下,无处发泄的怒火和委屈,全部冲上了构音器官,像涂抹了毒药的箭矢,一股脑地对准沈予白发射。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像是要给自己壮胆,然后指着沈予白,语速又快又急,字字诛心:“沈予白,你就别在我面前假惺惺装什么清高的圣人了!你他妈急吼吼地撕毁协议,跟我撇清关系,不就是想赶紧回去找你那前妻复合,重温旧梦,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吗?”
沈予白瞳孔骤缩,张嘴想要解释:“不是……”
“不是?你想狡辩什么?狡辩你有多顾家?多爱孩子?”程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攻击劈头盖脸砸下来,带着刻骨的嘲讽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受伤,“你要真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干那便婚生子的畜生事儿。”
“沈予白,我现在才发现以前真是小看你了!看不出来你他妈玩得这么花!男女通吃是吧?回头草也吃得这么香!”
他扬起头上下打量着沈予白目光带着刺,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你看看你自己,都跟我这样了,你对着女人还行吗?还能摆出一副好丈夫好爸爸的模范样子?你恶不恶心啊!搂着老婆孩子的时候,想到我们之间的事,会不会觉得反胃,你老婆知道会不会发疯?”
这些话太毒了,太脏了。
如果说以往程砚的伤害,大多源于误解和偏执的恨带着一种幼稚的残忍。那么今晚这些话,就是纯粹的人身攻击和人格侮辱,恶毒又下流。
沈予白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和被羞辱后的冰冷。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没有忍耐。
动作先于思考,弯下腰抬起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开!
程砚正骂得起劲,脸上猛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力道大得让他的头都偏了过去,酒意都被打散了几分。懵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他看清,手里的酒瓶就被一股大力夺走。紧接着带着浓烈酒精气味的液体,劈头盖脸地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哗啦——”
暗红色的酒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脖子往下淌,浸湿了衬衫领口,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程砚彻底傻了,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透过猩红的酒液和迷糊的醉意,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沈予白。
沈予白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酒瓶,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什么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深切的失望,以及一种冰冷的的疏离。
这个眼神,程砚太熟悉了。
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刚才因为沈予白的行为导致的混沌,扎进他记忆深处。
记忆中还是大学的时候,那是的他住宿舍,就有那么一段时间迷上了一款网络游戏,玩得天昏地暗,甚至翘课。连沈予白布置的作业他没写,谎称生病了,结果沈予白因为担心,买了水果和药来宿舍看他。推开门,就看到他正戴着耳机精神抖擞的玩游戏,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当时沈予白站在门口,什么重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就是这样的平静,失望,带着一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冰冷审视,像在看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或者一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