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沈予白电话里说:“别再这样了。”
他想起沈予白走时挺直却疲惫的背影。
他想起更早以前,沈予白病床上苍白的脸,厨房做饭的侧影,还有那些被羞辱的夜里偶尔流露的被他故意忽略的脆弱。
心里那团火慢慢灭了,剩下空荡荡的,还有股迟来的恐慌。
他是不是……真做错了?
不,不可能。是沈予白先对不起他的!是沈予白骗了他!是沈予白给了他光又亲手毁灭了他的光,他报复回去有什么错?现在他的报复也算是够本了。结束了,他该放下一切继续往前走,不需要去理会什么狗屁的沈予白了。
可为什么沈予白走了,他心里这么难受?像丢了特别重要的东西,找不回来了。
程砚趴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方向盘。胃隐隐作痛,大概是晚上吃得太饱了,又气着了。
以前这种时候,沈予白总会默默递杯温水,或者胃药过来,在大学的时候沈予白这样关心过自己很多次。就算是前些日子自己生病了他也会悄悄的来照顾自己的。
但现在沈予白走了,再也没人管他了,也不会有人来管他了。
这念头让程砚鼻子发酸,他猛地捶了下方向盘,喇叭刺耳地响,在黑夜里传老远。
他在车里坐了不知道多久,手脚都冻麻了。手机屏幕亮亮灭灭的,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这时候承砚才终于感觉到沈予白好像是真走了,不是闹脾气,不是玩把戏,是真走了。
程砚慢慢发动车子,开回自己公寓。开门进去,还是他走时的样儿,碎玻璃渣还在地上,灯光也是白惨惨的显得自己似乎很可怜。
他靠门上,踢开脚下的玻璃渣,慢慢滑坐地上,玄关地砖冰凉,寒意透上来。
夜被无限拉长了。这时候的程砚知道,有些东西,从沈予白关门那刻起,好像就真不一样了。
这一夜,程砚没睡。他坐客厅地上,盯着那堆玻璃渣,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闪和沈予白的画面。好的,坏的,恨的,还有那些被他故意忘掉的很久以前在学生时代就有的依赖。
第23章 夜色独行
程砚在公寓里发疯的时候,另一边的沈予白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拎着那个其实不怎么重的行李袋走出程砚那栋楼,夜风一吹,刚才在屋里硬撑出来的那点平静和决绝,唰一下就被吹散了。
心口那儿空落落的,又冷又疼,风直往里灌,难受得厉害。
他没打算回家。
自己的那个家现在一想就觉得特别冷清,空得吓人让他打了退堂鼓。他实在不想回去面对满屋子的安静。
把行李袋往后座一扔,他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慢慢滑进深夜的街道,其实根本没想好去那儿。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也不知道该往那里开,就握着方向盘,跟着前面的车流瞎转。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今晚程砚在厨房里那种滚烫的眼神和呼吸,一会儿又是他暴怒时通红眼睛和那些扎心的话,再一会儿,居然跳出来更久以前,政法大学校园李那个意气风发眼睛亮得像里面有星星的少年。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这是沈予白一直想不明白的。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好停在一个红灯前面。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程砚”俩字,沈予白手指僵了一下。铃声在那儿响了老半天,在安静的车里显得特别刺耳。最后,他还是接了。
程砚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又冷又硬,压不住的火气里头,好像还藏着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慌。先是质问,接着是命令,而沈予白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些熟悉又伤人的话,什么骗婚生子,骚扰学生,明德败坏之类的……
每一句都像一把锐利的锥子,往他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上扎。沈予白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白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说出“放手吧”、“两清了”这种话。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字说出来都带着化不开的酸涩味儿。
等到程砚最后那句特别侮辱人的话冲口而出的时候,沈予白只觉得耳朵里“嗡”一声,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全凉了。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就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失望。原来在程砚心里,他一直就是这种人啊,不管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挂了电话,他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了,慢慢把车靠到路边一条黑漆漆的小巷旁边。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就剩他自己有点急的呼吸声。他趴到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革,眼睛又热又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