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稚看见,有个戴口罩的医生被他们围住,领头的刀疤脸男人情绪非常激动,说道:“什么首都来的专家,谋财害命,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老师让中医班的同学往后撤,“碰上医闹了,别往前凑。”
保安急匆匆进来,拨开人群挡在那医生面前。方稚踮起脚尖看,那医生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清冷,沉默不语。好熟悉的眼睛,方稚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看过。
那医生声色平静地开口:“病人家属,请你冷静,病人离世并不是手术的问题,是你不遵医嘱带患者离开医院……”
“放屁!把责任往家属身上推,你个庸医!”
后面有人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不要脸哦,自己嫌住院费贵,把女儿带走,还赖医生。”
“啧啧啧,是来讹钱的吧。”
那刀疤脸听了,跟个炮仗似的骂道:“哪个八婆碎嘴胡扯,出来!”
人群不吭声了,保安对医生道:“陆医生,你快走。”
陆医生?方稚的记忆如雪花片一般纷纷袭来。丧尸、爆炸……这人他再熟悉不过。
他是陆霁川,那个炸死他的变态陆霁川。
仿佛是一种条件反射,寒气如游蛇般爬上脊背,方稚下意识想跑。
不远处,刀疤脸掏出钢管砸来。与此同时,方稚被惊恐的人群推搡,一个没站稳,趔趄着向前,正好扑到陆霁川跟前。
钢管砸下,本是朝着陆霁川而去,却正中横插进来的方稚后脑勺。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剧痛袭来,方稚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是陆霁川惊讶的眼眸。
一瞬间,意识犹如沉没的孤岛,方稚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末世第七年。方稚被一帮披着丧尸人皮的变态俘虏,押到一个男人的面前。那是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方稚跪着,他坐着。方稚抬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颊,就看见他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他干净的黑夹克,还有他冷漠的独眼。
“名字。”他问。
“有本事弄死我。”
“年龄。”
“我的同伴在哪儿,被你杀了么?”
“职业?”
沉默。
死了一般的寂静。
有人伸出电棍,把方稚电得浑身痉挛,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男人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再次毫无感情地重复:“职业。”
方稚扯出一抹笑,嘶哑地喊道:
“你、爸、爸!”
方稚睁开眼,眼前是整洁的病房,他松了口气。重生不是梦,太好了,他死也不想回到那饱受屈辱的上辈子。
大概是因为他重生,生活轨迹发生了改变,这一次他提前遇到了陆霁川。那家伙没有失去右眼,还是个健全人,而且居然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末世中,许多人为了求生抱团生活,形成大大小小的社区和组织。方稚见到过的,就有军方的海岛基地、幸存者自己建立的自卫社区、游荡在荒野的食人族,还有就是陆霁川领导的实验室集团。
几乎所有组织持续不了几年就因为物资匮乏、丧尸入侵而分崩离析,好不容易撑到后面的组织,也因为争夺资源互相攻占,而走入衰弱。
只有陆霁川的集团持续到最后,他们摧毁了海岛基地,俘虏幸存者,送进实验室当实验品。实验室集团的成员大多癫狂可怖,他们喜欢剥丧尸的人皮,晒干后披在身上。陆霁川则是疯子中的疯子,方稚亲眼看见过陆霁川解剖丧尸,把丧尸的器官移植到活人身上。
一个护士推门进来,和方稚对上眼,惊喜地回头喊道:“陆医生,见义勇为的先生醒了!”
穿着白大褂的陆霁川进来了,和方稚对上视线,方稚打了个寒颤,又有种逃跑的欲望。
陆霁川在他病床前站定,弯腰查看了一下他后脑勺的伤。没什么大碍,甚至不用包扎,就是有些肿。他昏迷期间,护士感叹道:“这位先生头真硬。”
“名字。”陆霁川直起身,问。
“你爸爸。”方稚下意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