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尘故说了一个法号。
祝笙:“……?”
“同悲?”祝笙怀疑自己听错了:“禅宗那位小佛子?”
席尘故点头。
祝笙:“……”
无秧仙君今天沉默的时长,比以往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禅宗佛子同悲,传闻出生时自带佛光,年龄虽小,可再深奥的佛经他看一遍就能领会,自小便随师父四处传道讲经。
同悲是禅宗近百年来,第一个完全掌握禅宗秘法‘明心印’的,也是禅宗寄予厚望的佛子。
天地同悲,从法号能看出,禅宗对他期望多大。
小佛子为人低调,整日在外游历行踪不定,加上被禅宗上下保护得极好,连无秧仙君也没见过小佛子的真面目。
“桑山一战,小佛子不是才……”祝笙回想片刻:“不足十岁?”
席尘故纠正:“他说他满十岁了。”
祝笙眼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赞赏:
“才十岁便可破你设下的禁制,小佛子名不虚传。”
此等天赋,普通人确难望其项背。
听了祝笙的话,席尘故没说当时自己伤势严重,灵力不足以支撑封山禁制,才让同悲强破术法上了山。
席尘故只是看他,语气是不属于国师的温和:
“小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只要你想知道,我全把一切毫无隐瞒地告诉你。”
还沉浸在老和尚就是小佛子这件事中的祝笙,对上席尘故专注的目光,极缓地眨了下眼,眼睫低垂。
他当然还有想让席尘故解惑的地方,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方才他接二连三问了那么多,其实最终指向的只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有什么地方值得眼前之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为什么?
可话到嘴边祝笙还是问不出口。
祝笙别开脸:“你别这样叫我。”
祝笙尚未离开王宫时,偶尔遇见国师,对方清清淡淡地叫他‘小殿下’,等他去了剑宗再回来时,‘小殿下’就变成了无悲无喜无波澜的‘太子殿下’。
现在再听席尘故叫‘小殿下’,方才满心疑惑没注意,现在一听,祝笙无端有些不自在。
席尘故从善如流:“那还是叫阿笙吧,也好听。”
祝笙:“……”
无秧仙君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出声反对。
但略微泛红的耳廓部分,太子殿下一声低咳也没能掩饰住。
祝笙感受到了,站起身想上楼冷静消化一下。
席尘故敏锐地察觉到了祝笙表现出来的那点微妙不自在,盯着人耳尖瞧了两秒,心里隐隐浮现出一种可能——
阿笙在害羞。
这个认知让席尘故心脏血液快速涌动,脑袋一热,一瞬间没能忍住伸手拉住了他:
“阿笙。”
祝笙被这一声喊得莫名耳朵更热了,强压着想挣脱席尘故的手、立马上楼的冲动,站在原地镇定地‘嗯’了一声。
席尘故实在等了太久了,久到他忘了年岁,把小佛子从禅宗希望熬成了荤素不忌的老和尚。
如今祝笙已经知晓一切,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的目的如此明显不避人,连那个大大咧咧没脑子的剑灵,都察觉到了他的‘不轨之心’……
迟早要知道的。
想到这里,席尘故缓慢却坚定地握紧了祝笙的手:
“阿笙。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席尘故说话时得仰头才看能捕捉到祝笙的双眼。
许多许多的人向祝笙表明过心迹,直白热烈的、含蓄委婉的……他都经历过,因此在席尘故拉住他时,他心中隐约就有一种预感……
“我于阿笙有仰高之意,阿笙可有俯仰之情?”
预感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席尘故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席尘故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对上席尘故认真专注的眸光,祝笙脑袋空白了几秒,呆呆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好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见祝笙愣着没反应,席尘故心往下沉了沉,手指微动,松了手笑笑:
“我并不急着要答案,阿笙你……”
‘……可以慢慢考虑’这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席尘故听祝笙道:
“我如今没了修为,灵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
文不对题,席尘故颇有些不明所以地点头:
“我知道。”
祝笙终于抬眼看他,继续道:
“我已经不是什么太子殿下剑宗首徒,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的普通人。”
还要加上剑灵摔坏的翡翠,他不是一无所有,是负债。
“席尘故。”祝笙声音很轻,似自言自语:
“你喜欢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