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陵子:“……”
怀陵子认真盯着谢求风看了片刻,见谢求风的神色不像在撒谎,再想大师兄以往确实也不怎么与邪道中人来往,并且对魔教的教主,向来是最为鄙弃的,他这才略微松了口气,觉得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怀陵子向谢求风道歉,道:“大师兄,实在是近来这些事太过古怪,连小师弟都和封断云扯上了关系,我才……”
谢求风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明白,吟吟笑道:“无妨,你不必多想。”
于是二人又一同回了屋,至此怀陵子已完全放下了心中的疑惑,心情恢复了不少,举止也难免轻快了起来。
他方进屋坐下,殷澜便站起了身,道:“若无他事,本座就先离开了。”
谢求风点点头,并不想挽留,其余人当然不会开口同他说话,殷澜也没有不悦,走到门边,又忽地想起一事,转头同谢求风道:“你那书桌上——”
谢求风同众人一般回过头去,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礼盒,正放在书桌正中,谢求风微微一怔,不由挑眉,道:“拿回去。”
可殷澜只是说:“你们武林盟的茶叶,实在是太差了。”
谢求风:“你……”
他一顿,忽而想起方才怀陵子同他的对话,不由有些心惊,急匆匆回过头去,果真见怀陵子神色复杂,目光在书桌上的茶叶和谢求风之中转来转去,最后神色灰败,深深叹了口气。
好,大师兄说他和魔教教主没有关系,可现在看来,殷澜显然去过武林盟,还在他们武林盟喝过茶。
呵。
怀陵子算是明白了。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开心。
他人如何,正邪如何,都随风去吧。
他不想再看见这个江湖了!
谢求风觉得殷澜不知所云,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江天远为何换不回自己的身体。
可江天远与封断云似乎已从殷澜的短短几句话中解了惑,先是江天远站起了身,说也许回去再睡一觉便能换回自己的身体,而后便不住朝着封断云使眼色,让封断云同他一道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若放在以往,封断云也许并不会理会江天远如此莫名的暗示,可今日显然不同,几乎在江天远朝他看来第一刻,他便已跟着起了身,毫不犹豫朝外走去。
毕竟此刻的他,实在是心虚极了。
他二人都心虚极了。
两人似乎生怕被谢求风等人看出他们换不回原身的缘由,一路溜出了谢求风的居处,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同对方说明此事,如此走了一段路,只见夜深人静,若是再不解决此事,也不知最后还要拖到何处去。
于是江天远深吸了口气,抢先开了口。
“天……天色不错。”江天远咽下一口唾沫,“不如……喝点酒吧?”
封断云:“……”
江天远想,酒壮人胆,只要两杯酒下肚,他就一定能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都对着封断云说出来。
只不过江天远平日并不喝酒,当然也不曾备着什么酒,而若说要寻好酒,他知道他们师门中,可有一个绝佳的好地方。
江天远拉着封断云,溜进了他师父藏酒的酒窖。
他师父年轻时也曾是快意江湖的少年名侠,喜美酒,好美人,哪怕年老之后越发严格端肃,也依旧保持着这收藏美酒的喜好,将江湖中人送给他的好酒,全都藏在了这酒窖之内。
江天远不好酒,也不会酒,因而他从未来过此处,而今硬拽着封断云进来了,也只觉得是处处新鲜,可惜他不识得酒,左右看了看,扭头问封断云:“那种酒比较好?”
封断云:“……”
封断云担心他出去后要受师父责骂,不由叹气:“你若是想喝酒,明日我去山下为你买一些,还是莫要动你师父的珍藏了。”
可江天远不管不顾,他摸出一坛酒摆在地上,将自己带来的两块碗擦一擦,而后往封断云面前摆了一块,道:“你我也许就快要临别了。”
封断云:“……”
“既是如此,当有美酒相衬。”江天远拍开泥封,凑上一闻,便觉自己似是已有了些微醺,他为封断云斟满一大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点,而后小声喃喃道,“就算受了师父责罚,在下今日,也有说不出的高兴。”
其实事到此处,他二人了结了一切根结,却还未换回对方的身体,谢求风和尹青霜觉得奇怪,以为是哪个步骤出了错,可听殷澜说过之后,江天远就明白了这一切,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这一切的缘由,还是在他。
他执念的根结已变了。
到了现在,他越发想要去做一个恶人,因为只有如此,他和封断云之间才能摒除正邪之念,他才可以理直气壮地陪在封断云身边。
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封断云,以至于封断云至今仍旧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他心有内疚,巴不得想要同封断云赔罪,便端起酒碗,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而后方才看向封断云,到:“若你离去,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那“朋友”二字,江天远斟酌再三,方能勉强出口,他终究还是没有胆子,不敢贸然打破二者之间的界限,到头来也只能试图以圣贤书来安慰自己,在心中默念君子发乎情止乎礼,一面反复告诫自己,不许再去想什么当恶人,今夜酒醉之后,他二人无论如何,也该要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