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业冷着脸道:“还不滚去书房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书房一步!”
萧泽垂眸:“……是,父亲。”
望着萧泽颓然离去的背影,萧正业深深地意识到了一点:哪怕自己将道理掰开了给儿子讲清楚了,儿子恐怕还是半点没有听进去。
这不是一个救命之恩就能做到的。
据沈少轩所说,太子不仅武艺非凡,在打仗方面也极有天赋。不仅一眼看穿了封国的诱敌之计,还在监军身份形同虚设的前提下,以口舌说服了部分军队,并恰到好处地救儿子于水火。
这等谋算,自己先前真是小瞧他了。
“圣上一直有意遮掩,却选择此时让太子展露锋芒,又意味着什么?”
萧正业陷入了沉思。
东宫。
“殿下,臣有一个问题。”
“问。”
“萧泽深陷重围,与殿下可有关?”
顾温深深望了他一眼。
“算,也不算。”
“他本不是沉稳之人,又对我心存不满,当我指出对方可能是诱敌之计时,他便愈发想要证明我是错的。”
“阳谋?”
“是。”
“他真死了怎么办?”
“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他若死了,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顿了下又道:“好在我的运气还不错。”
闻言,隋明朗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温看着他也跟着一笑。
一时间,有种道不明的气氛弥漫在二人中间。
这时,郭力夫慌慌张张地跑来:“太子殿下,不、不好了,圣上快不行了!”
顾温猛地瞪过去:“你说什么!?”
郭力夫道:“听李总管说,圣上已经病了多时了,这些日子完全是强撑着身体在上朝。方才吐了许多血,太医说,说,可能……殿下,圣上想要见您,您快过去瞧瞧吧!”
“我这就过去!”
顾温往外走了几步,及至门口,又回头对隋明朗道:“你在这里等我。”
隋明朗重重点头:“您快去吧。”
顾温走后,隋明朗望着圣上寝宫的方向来回踱步。
圣上人在壮年,怎会突然病重?
若是殿下再晚回京几日,岂不是会出大乱子?不,即使现在,也未必就能安稳。
殿下如今的心情,会是怎样的呢?
隋明朗陷入了担忧。
只是,眼下他似乎不能帮到什么。
太和宫。
病榻上的男人失去了往日的威严,他面容苍白,奄奄一息,完全是凭着一口气在支撑,等待儿子的归来。
顾温不确定地道:“父皇?”
衍帝道:“温儿,你终于回来了。”
顾温轻颤着伸手,有几分不可置信:“父皇,您怎会突然?”
衍帝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温儿,你这次去北境,想要的是否已经得到了?”
顾温重重地嗯了一声。
此刻,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自己心中所想全盘托出:“孩儿执意要去北境,是为了两件事。一则,我总是想,若大衍不再有萧正业,边境到底能否守得住?二则,我想唯有在生死厮杀中,武艺才能再次精进。如今,这两个目的均已达成。还有意外收获,就是萧泽。”
“很好,很好。”
衍帝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不出手则已,若要出手,务必一击即中,否则便不要着急。以父皇的了解,萧正业不会轻易造反。不必在意父皇,人死了,就没什么尊敬不尊敬的。”
顾温望着自己的父亲,没有说话。
衍帝又交代道:“若一切顺利……为父查过,你母亲当年之死,是贵妃的主意。萧正业毕竟为我大衍守了许多年,既解了萧泽的敌意,不妨给萧府留一条出路,免得遭人诟病。”
“皇后,朕……来陪你了。”
衍帝说道。
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名帝王,对于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没有唤其名字,而是称呼其为:皇后。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顾温凝视片刻,闭上眼,眼角淌下一滴泪。
对于父亲,他又爱又恨。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父亲对于自己的爱。同时,他又无法原谅父亲的选择——漠视。
再多苦衷,再多无奈,也不能改变母亲被害死,凶手却一直好好活着的这个事实。他凭什么替死去的母亲原谅?
只是现在……
母后,我好像没办法再恨他了。
顾温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总管太监道:“去宣布吧。”
“是,太子殿下。”
四周只剩下顾温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地上,静静地发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