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明朗道:“今日我瞧见外面有一江府悬赏求医救子的告示,对方许了足足五百两黄金,这样的多的悬赏,若是官员,必不敢如此招摇,那便只能是商人了,且是云州城里数得上的大商人。我曾听方兄说过,那些商人们正因为身份地位不高,时刻有危机感,因此在某些方面会形成天然的联盟,消息最是灵通。”
李泓辰皱了皱眉:“这种足以掉脑袋的事,蒋知府必定不会轻易外泄。区区商户,能有消息?”
隋明朗摇头道:“粮食不是易藏之物。那些顶级的商人或许没法知道背后内情,但粮食运来运去,有哪些蹊跷之处,他们一定有办法。”
李泓辰恍然。
隋明朗笑道:“我想借太子殿下的威风,再借一借表哥的医术,或许可以从这个江府挖出一点消息。”
“可以!说不定正是突破所在!”
李泓辰脸上终于浮现喜色,看见隋明朗此刻的状态,他又冷静下来,道:“这些日子先是赶路,再是探查消息,真是辛苦你了,今儿早些歇息吧。”
隋明朗也不说虚词,点了点头,又道:“明日我们要一早过去,避开知府的耳目。”
李泓辰说好。
隋明朗凝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
“表哥的家仇,莫非也与这云州城背后卖粮的人有关?可两个地方隔得那么远……”
他不是没试着询问过,表哥却似乎不愿多说,看见表哥那副悲伤的模样,隋明朗也不忍心再多问。
翌日。
天色未晓,江府。
“京城来的巡按御史?还带了能救我儿的大夫?”
江风狐疑地看了管家一眼,对身后道:“照顾好公子,我出去瞧瞧。”
“草民见过大人。”
“江老板。”
隋明朗微微一笑:“听闻令郎得了急症,还在城中贴了悬赏告示。本官此次来云州城,恰好带了一名宫中太医,不妨让他替令郎瞧瞧。”
听到太医二字,江风眼前一亮,忽又仿佛想到什么,有些迟疑。
隋明朗见状挑了挑眉。
看来,自己今日没有白来。
他笑道:“听闻江老板就只有一个儿子,莫非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唯一儿子的性命还要紧的事?”
闻言,本就凝眉的江风眼中更增挣扎,末了,他一咬牙:“劳烦大人了,请随我来。”
过去的路上,隋明朗回头看了眼表哥: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医术了。
李泓辰冲他点头,示意交给我。
他料想,这江老板贴出悬赏告示,定然既难治,又还没到绝无生还可能的地步。
望闻问切,又陷入深思。
江老板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出声打扰。他可以说已经把云州城有名的大夫都请了个遍,都表示无能为力,若非儿子的身体难以再经受舟车劳顿之苦,他早就带着儿子前往京城了。
如今竟从宫里来了太医,都说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是世间最好的,若是连太医也医治不了,那只怕儿子的病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一旁,隋明朗也颇有些紧张。
足足等了将近一刻钟,李泓辰终于起身。
江老板忙问:“先生,我儿的病如何?”
李泓辰道:“虽然很难,但可治。”
江老板眼神大亮,神色激动:“只要先生能够将我儿……”
李泓辰打断他,并冲隋明朗俯身抱歉:“但是否要救治,我只听隋大人的吩咐。”
江老板急忙望向隋明朗。
隋明朗笑笑:“本官自小陪着太子殿下一起读书,尚未加冠便高中探花,被圣上授了五品巡按御史。至于来自圣上和东宫的赏赐,本官记都记不清了,别说区区五百两黄金,便是江老板你的全部身家,在本官眼里也不值一提。”
江风听了一愣又一愣。
当过太子伴读的少年探花?
他还真的听说过此人!
那是儿子还没病重的时候。
但随着儿子危在旦夕,他也就没有心力去关心京城的事情了。就连这位声名远扬的隋大人来了云州城,都不知道。
江风连忙恭维道:“原来是隋大人!草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隋大人来云州城,便仿佛……”
“好了,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
“本官也不同你绕弯子。年少扬名,身后又站着太子殿下,风光无限是真的,压力也是有的。本官不缺钱财亦不差权势,唯一想要的,就是政绩。此次圣上命我来云州城调查缺粮一事,我已收到明确线报:是有人借机抬高粮价,且这背后主使乃是同一人。江老板若是能让我求得我所求之事,我自然会让太医救你的儿子。”
“草,草民惶恐。这等事情,草民如何能知道……”
“既如此,就不打扰了。”
“我们走吧。”
说着,隋明朗带着表哥往外走。
“隋大人!隋……等等!隋大人请留步!”
江风起先还在犹豫,见隋明朗真的要走,再看一眼病床上虚弱的儿子,他连忙三步并两步,跑到前面拦下二人。
隋明朗道:“江老板还有事?”
江老板道:“隋大人,草民这些时日一心为小儿寻医,对于大人所说之事,各种详情的确不知。但有人操纵粮价一事,草民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草民愿为大人探听消息,助大人一臂之力,只求大人出手救治小儿。”
是真的不知详情,还是出于谨慎?
倒也不重要。
隋明朗看了表哥一眼。
对方心领神会,开始写药方。
江风想了想,又道:“草民还有一求……此事之后,草民或许会遭人报复。草民不求自身安危,只求大人护住小儿。”
隋明朗许诺道:“若你愿意,待他病好,可跟着我做事。”
江风闻言大喜。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天底下所有的商户,最大的心愿都是子孙后代能踩着自己的财富走上从官之路。
这隋大人乃太子殿下之人,又得圣上看重。儿子若能凭此事以后跟了他,岂非一步登天?
届时,自己即使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至于那幕后主使,纵然再有权势,难道还能大过东宫?还敢谋害自己的儿子?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儿子能够被治好,并且这位隋大人所说为真。
隋明朗大抵能猜到江老板的心思。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先给大家鞠躬讨饶然后: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