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你还可以考虑——”
顾温勾了勾嘴角:“今日把我灌醉,我说不定也会跟你说个明白。”
隋明朗拧了拧眉。
为了从储君口中知道一些讯息,把当朝储君灌醉,这听起来也太令人骇闻了。
隋明朗道:“臣怕自己做出如此不敬的行为,又知道了不该知道了……”
“放心,你死不了。”
顾温笑道:“即便有一天,你犯了谋逆之罪,也就是将你囚禁起来,不会砍了你的人头。”
隋明朗眨了眨眼。
“因为臣救过您的性命?”
“是,也不是。”
顾温举起酒盏,一副不醉就绝不会说的样子。
“好!那臣今日就斗胆一试!”
隋明朗举杯一饮而尽。
喝酒这事儿是纯看天赋的,他和方邵元等人一起喝了没几次,就成为伴读中最能喝的人了。
一杯,一杯,又一杯。
隋明朗也不记得自己一共到底喝了多少杯了,他渐渐开始感到头昏脑胀,有点想睡觉。
昨晚很晚才睡着,今早又醒得特别早,全靠兴奋劲支撑着精神,如今酒劲一上来,自然就乏了。
但他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的困惑。
“殿下能将原因告诉我了吗?”
“好,那便说与你听吧。”
“你可曾听说民间有这样一句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嗯?”
隋明朗感觉自己小时候好像是听过这话的,从哪听的记不得了,更不知道这句话和殿下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他试图思考,脑袋却昏昏沉沉的,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于是只能呆呆地问:“然后呢?”
顾温单手撑着额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半眯着眼睛道:“然后……你知道,身为臣子,最害怕、最绝望的是遇上怎样的君主吗?”
隋明朗歪着头,困惑地望着对面的人,摇摇头:“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君主?”
顾温道:“一个喜怒不定,性情暴虐,随心所欲,同时,还让他们没有第二选择的君主。明明心中觉得不适合,他们却没有其他人可选,于是每天上朝时只能祈祷着今日的君主正常一点,不要下达什么荒唐的政令。”
隋明朗顺着思路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很有道理。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自己日后入朝为官,然后不幸遇到了太子殿下所说的君主……那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每日上朝如上坟了。
然后,顾温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而我,以后就会是这样的。”
隋明朗怔了怔。
对,太子殿下是储君,以后自然是要做皇帝的。
可是,他又不理解了。
有这个必要吗?太子殿下为什么一定想要令他的臣子感到害怕、甚至感到绝望呢?
顾温道:“就算是父皇,若是真的想要大刀阔斧地做些什么,譬如除掉那些蛀虫,那么,朝中的文臣会死谏,武将会使绊子。皇权很大,也大不过臣子们的联合,若是其中再有一两位权臣,就更别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又如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情也有很多。就像我知道,我母亲当年的死另有隐情,可父皇对她的爱不像是假的,没有去追查到底也是真的。”
这番话对隋明朗的震撼实在太大,以至于他尽管已经醉了,听到这些时,还是恢复了一些清醒。
太子殿下的母亲,先皇后?
先皇后之死另有隐情……所以九年前,太子殿下才会一身狼狈地出现在隋府?可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导致一朝皇后被害死,皇帝却不愿、甚至于不敢追究?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衍朝有如此权倾朝野的权臣吗?
尽管隋明朗还没有做官,可是如果存在这样的人,他一定听说过。
如果不是,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又或者,是太子殿下猜错了?
至于太子殿下前面的那番话,也同样令隋明朗感到震感。
顾温继续道:“我知道,父皇不会放弃我,除了我,他也没得选,文武百官也一样。”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么?
他无法判断太子殿下的这种想法究竟对还是不对。但,一直以来,殿下给他的那种时而孤寂的感觉,殿下身上种种令他感到困惑之处,他全都明白了。
顾温垂着眼眸:“这些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过。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但,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就不容回头。
他骤然抬头,望向隋明朗,神色惑然:“你觉得,我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原来,太子殿下心中一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事情。背负起这样的事情时,殿下才多大的年纪呢?
隋明朗不得不敬佩。
佩服之余,他心中还对尊贵的太子殿下,产生了一丝怜惜。
隋明朗起身,望前一步,跪地道:“殿下,臣也不知您所为究竟对还是不对,但,臣会陪着殿下,走在这条路上。”
顾温看着眼前尤为乖巧的人,一时没忍住,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殿下?”
过多的桃花酒,令原本肤白胜雪的隋明朗,面色潮红,目光朦胧。
顾温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