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明朗一口气道:“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今究竟怎么样了?”
李泓辰沉默了一下:“随我来。”
二人来到了一间空房,李泓辰确认周围没人以后,关紧房门。
隋明朗看他如此慎重,心中更加不安了。
李泓辰道:“太子殿下服用了青州瘟疫时的药方,确实见效了,否则凭第一日就昏迷不醒的情况,眼下肯定更糟糕,只是……”
隋明朗忙道:“只是什么?”
李泓辰叹道:“只是依我之见,照现在的情况下去,在圣上归来之前,太子殿下恐怕不会好转。”
圣上归来?
圣上远在青阳山,即使殿下病倒后第一时间着人前去传信,圣上收到信以后放弃祭祀,第一时间归来,那至少也还得再等上两三日吧?
隋明朗问:“为何这么说?”
李泓辰犹豫片刻,才道:“现在主要负责殿下病情的三名太医一直待在东宫南苑,没回来过,详细情况我也不能非常肯定。我只能根据殿下那边传来的消息,以及我入太医署之后的经验来做判断。”
隋明朗着急道:“判断就判断,你快说啊!”
李泓辰道:“此次京中瘟疫与青州相似,却又不同,药方是一定要改的,可是如何改,却又成了大问题——现如今的药方可以稳住太子殿下的病情,若是改了,反而令殿下病情加重,更有甚者,令殿下……那可就是抄家灭族之祸了。”
隋明朗不说话了。
若自己是太医,若自己没有受过殿下的恩情,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会愿意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主动提出修改药方吗?
李泓辰叹道:“所以说,尽管太医们现在不断地改进药方,改的却都是些无关要紧的,没有人敢冒险。可圣上不在,不提前与圣上说清楚,不得圣上允许,谁敢呢?”
隋明朗问:“这么拖下去会怎样?若是要改药方,是不是越早越好?”
李泓辰道:“我没去过南苑,道听途说,也拿不准殿下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至于改药方的话,一般是要越早越好,病得越久,对身体的损耗就越大。不过,也有那么一丝可能,就是这么稳下去,稳着稳着,殿下的病情突然就好转了。”
隋明朗问:“这种可能大吗?”
李泓辰摇了摇头。
隋明朗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去南苑看看殿下。”
李泓辰道:“不是说殿下昏迷前将南苑封禁了吗?你现在能进去吗?”
隋明朗不确定道:“杨总管说不定会放行。”
对方曾不止一次地下令,让东宫小厨房做菜时,给他们几名伴读也多做了一份。方邵元说,此人心思很活络。
李泓辰点点头。
隋明朗又道:“表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李泓辰道:“跟我还说求不求的,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隋明朗道:“你在太医署也有一段日子了,最近也一直在和太医研究此次瘟疫,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南苑,看看太子殿下的情况。”
李泓辰感到疑惑:“我虽立志于成为宫里最好的太医,但真正开始学医并不久。论医术,比起如今在东宫里的那三位太医,可还差得远了。”
隋明朗道:“那三位太医自是最好的,只是,我家世平凡,如今殿下昏迷不醒,几位太医未必愿意告知我殿下病情。况且,此次太子殿下病得突然,我怀疑有什么蹊跷,也信不过他们。”
“蹊跷?”
李泓辰瞪大双眼:“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你说蹊跷,就因为殿下病得突然吗?”
隋明朗沉默。
或许不止。
当初第一次遇见殿下是在隋府,于自己而言是种幸运,可殿下身为东宫太子,当日怎会只身一人、甚至很显狼狈地流落在外呢?再想想看过的那些史书……
人人都说,东宫储君的位置稳固万分,但,万一呢?
“好,我帮你。”
没等到回答,李泓辰主动道:“只是,以我的身份是没法进东宫的,想进去,只能靠你想办法了。”
隋明朗的第一选择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他直接带着表哥去了南苑。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隋明朗摘下太监帽:“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隋明朗,想要前来探望太子殿下,望公公去禀报杨总管一声,准我进去,感激不尽。”
隋明朗?
站岗的两个太监尽管没见过隋明朗的脸,却听过这个名字,他们一人继续留在原地,另一人则步履匆匆地小跑着去找杨秋。
“隋明朗?”
“不就是那个仗着自己得殿下几分宠爱便目中无人的伴读么?咱家也算主动低下身段和他示好过,他倒好,帮着姓郭的说话,竟使得殿下也注意到郭力夫那小子了。”
“这会儿用得着咱家,才知道求到咱家头上,哼。”
身旁最贴心的小太监道:“干爹,那您不然就别见他了,让儿子把他打发走!”
杨秋哼道:“别介,他到底是殿下宠爱的伴读,见总是要见的。”
于是,隋明朗看见杨秋总管快步从一个房室走出,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隋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隋明朗抱了抱拳:“殿下的病情,我实在有些担心,想要进去看看,不知杨总管可否行个方便?”
杨秋叹气道:“隋公子呀,不是奴才们不肯放行,实在是殿下睡前下了封禁南苑的命令,这方便恐怕是行不得啊。别说是您,就算丽妃娘娘来了,咱家也不敢放行。不然,待殿下醒了,奴才们可就惨了。”
隋明朗道:“殿下若要怪罪,我一人担着,绝不让杨总管受牵连。”
杨秋忍不住笑道:“您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殿下宠爱您,自然不会跟您计较,可奴才们在殿下面前却没有这样的面子。隋公子,太医们都在里面守着,您进去了也不顶用,万一再染了病,这可怎么是好?还是回去吧。来人,还不快送隋公子回中苑!”
两位小太监立刻走了过来。
“隋公子,请回吧。”
隋明朗见状,只能先带着表哥返回中苑。
路上,李泓辰问道:“那位就是东宫的总管太监?我怎么感觉他对你阴阳怪气的?”
隋明朗道:“此事原也是我的问题,人家只是尽忠职守。只是,这样一来,就必须另想主意了。”
回中苑后,他没说蹊跷不蹊跷的事情,只是表示自己想去探望太子殿下,却没能成功。
说完,他抱拳向郭力夫赔罪道:“郭公公,你偷偷将我放出去,我却主动让别人知道了此事,事出有因,实在是对不住。”
郭力夫忙上前道:“公子这是做什么,奴才可受不起。”
这种时候,隋明朗也没心思讲究什么,便顺势直起身,又看向方邵元道:“方兄,你可有什么法子?”
方邵元沉吟道:“现如今,南苑由那位杨总管说了算,他既下了决心不通融,的确很难办。除非,由我姨母出面。”
宁为远兴奋道:“没错!圣上与贵妃不在,丽妃娘娘如今才是统管整个后宫的人,丽妃有令,谅那位杨总管也不敢不从。”
方邵元为难道:“只是,就算我去说情,我姨母也未必肯帮这个忙。说到底,是殿下亲自下令封禁东宫南苑的。”
众人都沉默了。
是的,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命令。
李承奇道:“殿下最后下了这样一道命令,本是为着我们着想,谁成想现在却……”
几人一时都没了主意。
这时,郭公公却开口道:“几位公子,奴才或许有个法子,只是要委屈隋公子。”
隋明朗立刻看向他:“什么法子?”
郭公公道:“杨总管留在殿下寝宫的两位小太监,其中一位是奴才的徒弟,另一位,奴才虽然与他不相熟,但他也是杨总管讨厌的人。或许,隋公子与这位公公可以悄悄与他们两人换了身份,留在殿下寝宫。只是如此一来,不光是照顾殿下,几位太医的吩咐,隋公子也都得亲历亲为。”
隋明朗道:“这倒没什么。可是,要怎么互换身份呢?”
郭公公道:“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午膳了,负责给殿下和太医们送饭的两位公公,一个好财,一个势利,隋公子深受殿下信任,方公子又是丽妃娘娘的外甥,若肯花些钱财,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隋明朗道:“那就这么办了!”
李承奇却忽然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明朗,若只是探望殿下,戴着纱布,被传染的风险不大,可要是长时间地贴身伺候,就算一直戴着纱布,那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就算你在青州得过一次瘟疫,可这次的瘟疫与青州的瘟疫并不完全一样,你可千万要想清楚了。”
隋明朗道:“我早就想清楚了。”
若非殿下出手,不光是自己,整个隋府说不定都已经被清平郡主整死了。如今,最坏的结果,就算真要自己搭上一条命,那又如何呢?
一旁,方邵元则是看着郭力夫:“郭公公,我本以为你性子耿直,只讲原则、不讲变通,甚至有些呆头呆脑。这种奴才虽能信任,却又不可过分信任,今日,你却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郭力夫哑然失笑,没说什么。
他是从先皇后宫里拨到东宫的老人,心里想的自始至终只有忠于太子殿下,至于别的事情,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小两口见个面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