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不到三十,身材纤细。这种纤细不同于隋明朗给人以俊美漂亮之感的清瘦,而是一种身在病中的消瘦。
“我去看书了。”
陪母亲用完早膳,隋明朗起身说道。
“去吧。”
隋母叮嘱道:“读书是很重要,可是身体更加要紧,你要注意些,别累着自己。”
隋明朗笑笑:“放心吧,娘,我有分寸的。”
听见这个称呼,隋母的眉眼中涌出几分忧虑:“你在我面前不注意这些,在外人面前也会忘记。你好不容易因为努力读书,在你父亲那里得了几分好,若是被夫人知道你在私底下这么称呼我,她一定会拿着这个把柄责罚你,向你父亲告状。”
隋明朗垂下眼睛。
“知道了……姨娘。”
隋母这才点了点头:“去吧。”
隋明朗捧着书,坐在院中的凉亭里认真地阅读。
在这里待了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不速之客降临——人高马大的隋明轩怒气冲冲地从远处而来。
“隋明朗!”
“兄长找我有什么事?”
隋明朗暂时将书扣放在石桌上。
隋明轩质问道:“我昨天出去捞鱼那事儿是不是你跟父亲说的?害得我被父亲罚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隋明朗笑道:“兄长真是冤枉我了,我并不知道兄长未按时上课是因为出去捞鱼。再说,我同父亲告状有何好处?”
“有何好处?”
隋明轩嗤笑道:“你巴不得看我被父亲责罚,还需要好处?说到底,你就跟你娘一样,都是我们隋府的耻辱。你以为你多读几本书就有用了?我告诉你,你再怎么讨好父亲,有那么低贱的母亲在——”
隋明朗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
他不软不硬地顶回去:“我的母亲就是你的母亲,这是父亲大人的教诲。兄长确定要这样说吗?”
隋明轩哼了一声:“就算你这么说,也改变不了我娘是姜府嫡女,你的生母却只是一个丫鬟的事实。”
隋明朗问:“兄长当真想知道,是谁向父亲大人透露的消息吗?”
隋明轩眯眯眼:“不就是你?”
隋明朗笑笑:“我虽清楚兄长没有上课,但我平日里一直待在西厢房,如何能知晓兄长去捞鱼?这种事情,自然只有最关注兄长日常起居的人才清楚。何况,我听说春环一直希望能得到夫人的认可,成为兄长的房中人呢。”
“春环?”
“对,那天她还问过我!”
“没错!是她!”
隋明轩来得匆匆,去得更匆匆,来去之时都带着一脸怒火,而这次则是要去找隋府当家主母的心腹丫鬟的麻烦。
“真傻。”
隋明朗摇了摇头,继续看起书。
午膳时分,隋明朗便从下人们那里听来消息:大公子今日不知怎地,竟因为一点小事将院中的一等丫鬟春环发配到外院去做粗使丫头。
隋明朗将这事儿当成笑话讲给自己的母亲听。
隋母听完却是忧心忡忡:“春环本是夫人房里得力的人,特意拨去照顾大公子。出了这样的事,又事关大公子,夫人一定会细细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朗,你莽撞了。”
隋明朗沉默了一下,道:“可他实在欺人太甚,况且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实话。”
隋母心中默默叹一口气。
纵然是对方欺人在先,身份的差别摆在那里,说一句实话,也会招来憎恶与麻烦。
心里这样想,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都是我出身不好,又不得你父亲欢心,才连累了你。”
“您说什么呢。”
隋明朗起身,蹲在母亲身边:“是您给了儿子生命。何况儿子生在隋府,比之寻常百姓已胜了许多——”
“二公子,夫人唤你去祠堂。”
隋府当家主母贴身嬷嬷的到来,打断了母子俩的对话。
“祠堂?”
隋母咳嗽了几声:“怎么就要去祠堂了?将春环发配到外院是大公子自己的主意。”
“二姨娘。”
嬷嬷脸色不善道:“你这是在质疑夫人的决定吗?”
此话一出,隋母的脸上浮现恐惧之色,像是记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但,想到自己的儿子,她张口道:“夫人的决定,妾身自然不敢质疑,只是——”
她一面说着,年长的嬷嬷一面靠近,似乎准备有所动作。
隋明朗上前一步,挡在母亲的身前:“嬷嬷,我终究是父亲的儿子,大夫人既然只要我去祠堂,你又何必要为难我姨娘,与我过不去?”
嬷嬷想了一下,后退半步:“奴婢可不敢为难二公子。二公子,请吧。”
隋府祠堂。
“明朗,我罚你,你可知错?”
隋府的当家主母姜惠英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隋明朗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垂眸道:“母亲想要管教儿子乃天经地义之事,儿子不敢有异议。只是,母亲所说的错,儿子的确不知,还请母亲示下。”
小小年纪,牙尖嘴利,难怪能讨得老爷的喜欢。
那个贱婢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只一次就生出了儿子,还是这样一个儿子。
念此,姜惠英愈发感到愤懑。
是的,隋明朗表现得越聪明,越挑不出错,她便越生气,越想找他的麻烦。
她冷哼一声:“嘴上说得好听,犯的错却不肯承认,看来是故意而为了。来人,上家法。”
隋明朗看着家丁拿来木棍。
他闭上了眼。
打吧,要怪就怪自己没能忍住。
好在嫡母不至于因为这种事就真把自己怎么样,无非挨顿板子,趴在床上也能看书,不会耽误事。
“慢着——”
隋文山匆匆从外面赶来,看着祠堂里的情景皱起眉:“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要动家法了?”
“老爷,这事儿我原是不想禀报你的,免得叫你听了难过。如今,既然老爷知道了,我便说一说。”
姜惠英将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丫头春环被发配到外院一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末了,姜惠英总结道:“他小小年纪便知道挑拨明轩和春环的关系,可见性子有多顽劣。若不严加管教,日后闹得家宅不宁事小,捅出更大的篓子事大。”
隋文山望向自己的小儿子:“明朗,对于你母亲所说之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隋明朗垂着头,面露犹豫。
自己若真在父亲前面据理力争一番,只怕自己和母亲今后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于是,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道:“儿子知错,但凭母亲责罚。”
隋文山眼中蕴含一抹深色,片刻后才道:“那便罚十棍吧!夫人觉得如何?”
姜惠英不悦地拧眉,十棍实在太少,不过,想到此事若细究下去,自己未必多占理,何况施罚的家丁也是她从姜家带来的人,十棍足以叫隋明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便道:“老爷是一家之主,一切自然由您说了算。”
“开始吧!”
两名家丁将隋明朗架到一张长长的木椅前,令隋明朗趴于其上,另一名家丁则手握木棍走来。
木棍就要落在隋明朗的屁股上,有下人神色慌乱地跑进祠堂,打断了这场家庭教育。
“老爷,夫人,宫中有天使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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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神明受vs看破不说破恋爱脑攻,双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