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燃烦躁地拧住眉,声音里终于染了情绪:“你别搬了,我没说要住这。”
商榷动作一顿:“嗯?”
简燃又说:“也没说不能睡隔壁。”
商榷没明白他为什么又肯了,看了一眼自己收拾出来的已经空了一小半的衣柜,欲言又止:“你其实不用……”
简燃突然撇开头双手捂住耳朵,没听他把话说完。
商榷:“……”
商榷被这孩子气的动作噎了一下,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放下折了一半的衣服,妥协说:“那好吧,我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简燃这才把手放下了。
两人从主卧出来到客厅,商榷一一给他介绍,像个尽职尽责的房产中介:所谓三室两厅,在这间公寓里便是两间卧室和一间餐厅、一间客厅,还有一间书房的意思。厨房位于玄关一侧,半开放式,中央独立出了一方岛台,上头搁置了几台制作咖啡的机器。餐厅里摆着一张三角形艺术餐桌,四张配套的座椅,四周摆了几盏装饰用的花。餐厅往前是客厅,当中两张羊毛沙发垂直摆放,前方的玻璃茶几上摊着一本杂志、一套游戏手柄还有一个印着动漫logo的抽纸盒。灰色的地毯铺满两张沙发,水晶的吊灯安然倒挂。
客厅介绍完,中介商先生又带着他的顾客再次回到了客房,告诉他他常用物品的摆放位置以及床尾书桌上一台厚重游戏本的开机密码。
这些都说完后,简燃依旧一言不发,也不知记住了多少,毫无反馈。
如此就连中介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沉默半晌,正当商榷想重新找点话题时,简燃忽然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是我谁?”
商榷一愣,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双眼,血液不受控制的停住了一个瞬间。
但也仅有一个瞬间,紧接着商榷就神态自若地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谎言:“……朋友。”
简燃垂眼,没说什么,又和刚进门时一样沉默地相信了他给的每一个答案。
他似乎即使失忆了,也对商榷有着莫名的信任,只是商榷和他自己都没发现。前者是心虚蒙蔽了判断力,后者纯发自内心。
商榷见他不说话,没再欲盖弥彰的多做解释,只是问他:“伤口还疼吗?”
简燃摇摇头。
“那你在房间休息会儿,等吃饭了我叫你。”
简燃点点头。
商榷于是离开了客房,并在离开前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离开后,简燃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客房里,那些才退去的无所适从感又卷土重来,一丝一寸地从脚底往上攀沿,使得他看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陌生惶恐,甚至生出了想要立刻拔腿离开的冲动。
简燃试图克服这种冲动,他躺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强行闭上了眼。
意外重伤和自从醒来后就持续紧绷的神经这二者唯一的好处就是对睡眠起了点作用,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感觉到意识昏沉,随即缓缓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
许多模糊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闪现,一会儿他好像看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模糊的景物和人混作一团,乍黑还白。一会儿又好像看见了车祸那天直直冲他撞过来的车头和司机惊慌失措的脸,尖叫声几乎冲破耳膜……直到最后这些‘看见’的东西都慢慢淡去,脑海里归为苍白的一片和惨然的寂静,他愣了好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医院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张焦急担忧的脸,那张脸上水洗过的瞳孔尤其明亮,通红的眼尾如血一般。
那人握着他的手心连声说着他不明白的字,也许是个名字,但他不知道是谁。
简燃过了好久,才凭本能问出一句:‘你是……谁啊?’
第3章
“失忆?”电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错愣,过了好久才不确定地又说一句:“商总,您是想问全盘性失忆吗?”
商榷不知道关于失忆具体怎么划分的,便问:“什么是全盘性失忆?”
“是这样的商总,”过了一会儿对面才恢复了冷静,逻辑清晰地说:“失忆症一般分为四个类型,即选择性失忆、局部性失忆、全盘性失忆和连续性失忆。这当中除全盘性失忆外都只是遗忘某段时间内的人或事,只有全盘性失忆是指个人完全忘记关于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