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本想帮忙,却被大家拦住,说他不是专业的还是不要碰。他站在外围看了一会儿,听着众人的赞叹和惋惜,默默后退几步,一转身看到一面照片墙。
其中很多张都有倪东蔚的身影,大学四年,从照片上看,倪东蔚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头发从短到长,从黑到五颜六色,轮廓越来越分明,气质越来越沉稳,连瞳孔的颜色都在逐渐变深。
但从大一起,他就站在人群中央。
“哎,小白莲。”
白夏正看得出神,虞天仁凑了过来,拖长了调子,“你是不是有危机感了?”
“什么?”白夏没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
“别以为我没发现啊。”虞天仁啧啧两声,下巴往展厅中央那个还在帮忙收拾的男孩的方向一抬,“东哥哄学弟的时候,你那表情立刻不对劲了,醋劲上来了吧?”
白夏的睫毛颤了一下,还是没接话。
“像东哥这样的王子,从大一开始就有前仆后继的小男孩喜欢,哎,谁承想居然会便宜你,难道王子都喜欢可怜巴巴的小白莲吗?”虞天仁也看向照片墙,歪着头想了想,又道:“不对,东哥不像王子——王子是被保护的,东哥更像骑士,一个保护一切弱小免受欺凌的,真真正正的骑士。”
“骑士……”
白夏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在倪东蔚最为稚嫩的一张照片上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打扮得要比周围的学生都要成熟一些,看着像年轻的老师,而那张脸莫名有些熟悉——白夏的目光微微一滞,转向一旁反光的金属板,朦胧间映出自己的脸。
白皙的皮肤,薄薄的单眼皮……
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一双手从一堆卡片里挑出一张透明的剪影,将它叠在了另一张上面。
…
离开图书馆,白夏来到久违的食堂,买了两个馒头,打了份红烧肉。
一转身,迎面撞上一个人——
蒋昊。
白夏竟然连一秒钟都不用就想起了这个他本以为早就忘记的名字。
蒋昊原本正低头和旁边的女孩说笑,抬起眼看到白夏的那一刻,笑容僵在了脸上,立刻移开视线,把女孩拉到了隔壁窗口。
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蒋昊率先避开,白夏更不会自讨没趣。他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来,把馒头掰开,舀了一勺红烧肉塞进去。
肥肉在舌尖化开,白夏微微皱了下眉,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好日子过久了,这么美味的东西,居然会有点反胃。
好巧不巧,几分钟后,蒋昊和那个女孩再一次从他面前走过,显然并没有看到盆栽后的白夏,居然并排坐到了他后面那张桌子。
白夏赶紧把毫无滋味的肥肉塞进嘴里,想吃完早点离开,背后就响起了对话声。
“哇,刚才遇到的那个男生好帅啊,你干嘛拉着我走,我就看两眼嘛,你不是吃醋了吧?”
“吃个屁醋啊,他是同性恋。”
“啊?你怎么知道?”
“他大一和我一个宿舍,后来傍上大款就搬出去了。”
女孩声音带着迟疑:“真的假的,你不是看人家长得帅就造谣吧?”
“谁造谣了?”蒋昊不屑道:“他是贫困生,一开始我们都可同情他了,还经常给他带饭呢。谁想到这人手脚不干净,被抓到偷东西还装可怜,找他姘头来给他作伪证,我们寝室就没人不烦他,杨聪你认识吧,那种老好人都觉得他很麻烦,他搬出去了我们几个还去搓了一顿庆祝。”
白夏端着盘子站起来,走出食堂时,接到了倪东蔚发来的已经上飞机的消息。
阳光正好从玻璃门外面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
白夏去市场买了新鲜的五花肉,他决定今晚自己重新做一顿红烧肉——食堂那份吃起来味同嚼蜡,他怀疑是肉不新鲜。
拎着塑料袋穿过长廊,路过曹老师的工作室时停下了脚步。前天还热火朝天的“淘金”活动今天似乎已经告一段落,地上的米粒被扫成了几堆,展厅里有不少人正在参观。
白夏一直不理解这个行为艺术到底想表达什么,倪东蔚说是“价值错位”或者“伦理陷阱”,他也听不太懂。他确实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明白作品为何会脱离创作者的掌控,在他的世界里,供求关系决定价格——白纸黑字印在教科书上,没什么模棱两可。
他走进展厅,门口的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活动现场的视频,墙上到处挂着照片。那些弯下腰、蹲下身、双膝着地的身躯,那些焦虑、失望、兴奋的情绪,都被定格在冰冷的镜头里,郑重其事地装裱陈列。
展厅内没有任何引导性的标语或注解,有人问活动主题,工作人员回答:“艺术创作尚未结束,参观后有任何想法都欢迎写在留言簿上。”
“什么主题,为了金子丑态百出呗。”有人笑嘻嘻地调侃。
工作人员只是说:“您的所有反馈都将成为这件作品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