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震惊中的白夏更是冲上去抢倪东蔚的手机。
倪东蔚早有准备,手往旁边一躲,继续说:“妈妈,你知道我向来言出必行,先这样吧,我暂时不回京市,晚一点再打给你。”然后果断挂掉。
白夏终于抢过手机——已经黑屏了。
他把那个领班说要用一颗肾才能换到的手机攥在手里用力摇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把说出去的话摇出来。
“哥……你……你快打回去……”他整个人剧烈颤抖,泪水止不住地翻涌:“你和阿姨说你在开玩笑……你告诉叔叔你会去留学……你快说……”
和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没穿衣服的倪东蔚时,那种糅杂着内疚的慌张不一样,这一刻白夏的情绪可以称得上是惊恐。
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事情就是好人因为自己的善良而得到恶报——就像现在的倪东蔚。
那么好、那么耀眼的倪东蔚,为了他这样一个骗子白眼狼,不肯去留学,还和父母在电话里吵起来。
他果然成了罪该万死的人——
“小白。”
倪东蔚双手捧起他巴掌大的小脸,从眼角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一点一点吻去他的眼泪。
“我没有开玩笑,更不是一时冲动,暂时不去留学这件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白夏完全听不进去,语无伦次地说:“你去留学……我等你……我等你回来……”
得到比“我爱你”分量更重的“我等你”的承诺,倪东蔚更加心安,但还是沉声道:“我的确有留学的计划,但不是现在。如果我拿父母的钱去f国,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我都要按照他们的安排走下去。”
他苦笑了一下:“按他们的要求在国外参加那些只要花钱就能拿奖的比赛,然后在国内找个厉害的艺术经纪人包装运作,炒作什么国际声誉、少年天才,回国办展再找几位他们的老朋友站台,最终把我塑造成一个作品前卫大胆、为人谦和低调,符合传统价值观,可以进入文联的当代艺术家。”
倪东蔚摇了摇头:“我不想那样。”
白夏怔怔地望着倪东蔚,为什么今天倪东蔚说的话他都听不懂。
他不明白成为一名能进文联的艺术家有什么不好?这样顺遂、受人敬仰、让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有什么不好?
可是,倪东蔚却说他不想。
那倪东蔚想要什么呢?
像倪东蔚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也有得不到的东西,也有必须打破壳才能去往的新世界吗?
“我不想成为按照别人意志生长的盆栽,我要做真实的自己,我不想遮遮掩掩,我要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
白夏更困惑了,按照父母铺设好的道路走下去,就是按照别人意志生长的盆栽吗?
可是盆栽有人精心照料,不是比任人践踏的野草幸福多了吗?
倪东蔚也看出了白夏眼底的困惑。
他并不强求白夏现在就能理解,也完全明白白夏为何不懂——像白夏这样一直朝着目标埋头前进的人,是不会懂一个没有方向的人站在路口有多么茫然和心虚。
事实上倪东蔚时常不清楚自己想要表达什么,他的作品永远很梦幻,所有老师都赞扬他丰富的想象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脚从未落地。
他的路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精心铺设好的,他只需脚不沾地地飘过去……而此刻,他感觉自己正四肢匍匐地贴在大地上,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心。
他用额头撞了一下白夏的额头,仿佛在进行一场虔诚的祷告,“我要坦坦荡荡地和你在一起!”
看着依旧处于惶恐中的小孩,倪东蔚笑起来,用撒娇的语气道:“你不是不想对我负责吧?”
“啊?”
“嘴巴硬,牙也尖,看你把我咬的,都出血了——”倪东蔚抓着白夏的手放在自己身前,“你是不想负责吗?”
“不是不是,我负责——”白夏赶忙在那牙印上揉了揉……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掌心。
意识到那凸起是什么,白夏瞬间红了脸,他想收回手,可倪东蔚紧紧按着不放,那强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动着手掌。
“我会和家里说清楚,留学的事我会处理好。”也红着脸的倪东蔚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我们在一起。”
白夏看着眼前如此熟悉的,向来自说自话,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已经替他做好了决断的倪东蔚。
他想问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
为什么能这么勇敢地偏离轨道?那些看不见的路,那些没有把握的远方,为什么都有勇气义无反顾地奔赴呢?
或许因为你是倪东蔚,你有这样的能量,但是……白夏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吗?
“叮铃——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