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为什么?
他自认从未逼迫过白夏,如果当初白夏就说不愿意,他绝不会纠缠。他甚至还会把白夏当成可爱的弟弟一样照顾,可白夏为什么要接受?
如果白夏是个玩弄感情的恶人,大可以一直骗下去,为什么又要主动揭穿?
他甚至怀疑过白夏会不会根本不是gay——那也说不通,漫画白夏看过了,要是接受不了,肯定躲得远远的,哪能主动叫他哥,还穿个小裤衩就往他被窝里钻呢?
而且那晚白夏说的也是“不喜欢”,而不是“我不是”。
“咱们再从头捋捋……”朋友们还在分析:“你俩那天在医院到底说什么被他听见了?”
骆筱厦回忆着:“就说出国,我说要是不去叔叔会气死……”
梁赞一手搭上倪东蔚的肩,凑过来说:“你要是真的还惦记,就去追回来,现在肯定易如反掌。”
倪东蔚皱眉,“什么意思?”
“你这么个校园偶像风云人物被甩了,甩你的人能落什么好?就艺术院有多少你的小粉丝想为你讨公道呢?”
倪东蔚一把拨开他的手,“你怎么不早说?”
“都分手了我说这个干嘛?你是我朋友,他又不是,我还天天跟你汇报他的日常啊,我没那么八卦。”梁赞耸肩,“再说了,你虽然不在学校,但我在啊,他可一次都没来找过你。”
倪东蔚站起身,“我先回趟学校。”
梁赞满脸促狭地笑:“不是吧倪东蔚,就这么喜欢?把你甩了都不计较了?”
“一码归一码,我俩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用得着哪个傻x替我出头——”
这时酒吧的清洁阿姨过来了,有点犹豫地说:“小倪啊,你那个朋友,在对面的垃圾桶边上坐了好半天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哪个朋友?”
“就是你过生日时站你旁边,头发短短的,模样还挺好看的那个小男孩——”
“白夏!”
…
倪东蔚一路飞奔,来到洗浴中心旁边的巷子口,就见白夏穿着一身服务生的衣服坐在地上,手机光反照在脸上,表情呆呆的。
他第一反应是冲上去,可是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湖边那斩钉截铁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宿舍楼下那几个小时无果的等候,像一发暴雨梨花针,把他的心扎得至今还在滴血——如果白夏不主动找他,不正式道歉、不表明心意,他是绝对不会再上赶着了。
他倪东蔚可不是那种没皮没脸自作多情的人。
可是……
白夏为什么会来这里打工?
这里离d理工并不近,需要倒三趟公交车,往返得一个多小时——总不能是因为贪图员工免费搓澡吧?
倪东蔚又想起白夏曾经在艺术园旁边的快餐店打工。
一个人的行为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那时的白夏想见他又躲着他,所以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远远眺望。
现在的白夏,甩了他又放不下他,所以在有他们回忆的地方打工。
倪东蔚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幅画面——白夏一个人站在那盏他们曾分享一块蛋糕的路灯下,凝望着马路对面那间看过他演出,给他过生日的酒吧。
而此刻,这潮湿黑暗,散发着垃圾桶和呕吐气味的小巷子,白夏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坐在幽暗里,呆呆地望着手机。
倪东蔚闭了闭眼。
他拨通了那两个月没打,却也烂熟于心的号码。
巷子里传来铃声,白夏双手捧着电话,仿佛不敢置信一样,看了几秒才接通,声音沙哑:“哥……”
倪东蔚深吸一口气,平和地问:“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又骗人。
“你在哪儿?”
“在学校,我正往回走……”
……说谎精。
倪东蔚咬了咬牙,“……所以你愿意和我接吻,却不喜欢我吗?”
“……你是我哥。”
他当初有多么喜欢“哥”这个称呼,现在就有多讨厌。
倪东蔚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哥,你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艺术家。”
倪东蔚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那一瞬间,怒火烧得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小骗子,还嘴硬!
你就坐到天荒地老去吧,我要是搭理你我就是贱——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