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冒着水蒸气的锅盖,白夏兑出一盆温度适宜的水,端进里屋放在炕下。
“哥,烫烫脚吧。”
倪东蔚正在打量这小小的房间,闻声一屁股坐上炕沿,抬脚脱鞋。看着像个贤惠的小妻子一样蹲着帮自己卷裤脚的白夏,心里顿时美滋滋。
见倪东蔚泡上了,白夏便收好他的鞋袜,又兑了一盆温水去隔壁屋给爷爷擦洗。等他再出来时,倪东蔚已经洗好脚,正盘腿坐在炕上教白秋玩手机游戏。白夏的手机内存很小,连照片都没几张,啥游戏也玩不了。
白夏简单洗了把脸,就蹲在灶间洗袜子,偶尔抬头,目光透过炕窗望进屋里,落在那凑成一团的一大一小身上。
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个荒诞的梦,要是……
倪东蔚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忽然回过头,冲他绽开一个属于夏日海滩的笑。
白夏赶忙低下头,将倪东蔚的袜子搓得干干净净,待会儿贴在炕沿上,明早保准能干。
…
一切收拾妥当,确认爷爷已经睡熟,也到了他们该睡的时候。
倪东蔚趴在炕窗上,脑袋探出去,看着白夏把灶坑里的火苗压灭,惊奇道:“原来睡前要把火弄熄啊?我还以为得烧一整夜呢!”
白夏被逗笑了,“那人不熟了吗?”
“哈哈,也是,直接变成石板烤肉了。”
白夏盖好灶膛,走进里屋,板起脸,“白秋,把手机还给东哥!”
小男孩噘着嘴,把智能机塞回倪东蔚手里,一翻身钻进被窝。他的睡眠质量比白夏还好,一分钟前还在玩游戏,一分钟后已经打起均匀的小呼噜。
倪东蔚之前在农家乐也住过炕,不过是夏天没有烧。白夏家的炕没那么宽大,被面也不是传统的大花,一切都更朴素,空气里还浮着一股泥土味。
“哥,你晚上要解手就用这个。”白夏指了指外间地上的痰盂盆,“夜里冷,又黑,去外面旱厕危险。”
“呃……哦。”倪东蔚有点尴尬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白夏是贫困生,家境肯定不好,但白夏从没说过自己没有父母,他也没想到白夏家里居然简陋成这样——远远看去房子都快被雪压塌了,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正经的卫生间都没有……那个旱厕,他之前去了一次,就是个土坑。
关上门,白夏拍了拍靠近灶台那一头:“哥,你睡这儿,这儿暖和。这被是我表哥的,几年没人用了,你放心,被面都洗干净了,被子我每年都拿出来晒的。”
倪东蔚依言钻进白夏给他铺好的被窝里,随口问:“小白,你和白秋不太像啊,我还以为你们家人都像你这么白呢,怎么白秋黑的跟个8b铅笔似的。”
“白秋像我爸。”白夏爬上床,给白秋掖了掖被角。
“你像妈妈?”
白夏手上顿了一下,“……我像姑姑。”
倪东蔚幻想了一下,由衷道:“那你姑姑肯定是个大美女吧!”
“是都说她好看。”
“她在哪儿?嫁外地了?”倪东蔚很想见见。
“去世了。”白夏平静道。
倪东蔚却一愣,也就是说,这个家里除了白爷爷,一个大人都没有了啊。
看白夏拽着白秋的褥子,把熟睡的弟弟往中间挪了挪,自己转身要往最凉的边上爬,倪东蔚赶忙抓住脚踝将人抻了回来。
“哥……”白夏没怎么挣扎,身体却有些发僵。
“你不是说这儿最暖和吗?你跑那么远干嘛?”
“睡不下……”
“怎么睡不下?”倪东蔚手臂一拢,把人圈进怀里,“睡不下你就在我上面。”
白夏睫毛颤了颤,脸颊贴着倪东蔚的肩膀,不再说话了。
倪东蔚抖开被子,把白夏盖严实,下巴蹭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手掌抚过他清瘦的脊背,又用力嗅了嗅他身上肥皂的清香……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终于又把他的小玫瑰紧紧抱在怀里了。
来到这儿十天了,白爷爷住院,他看着白夏着急上火,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再多的话也得延后再说。如今白爷爷出院了,一切安定下来,他们之间,也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了。
“小白,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