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肯定句。
他垂着眼睛没表情看人的时候依旧让人觉得可怖,沈春却觉得现在比起之前更甚,他许久没见过牧冬这样的表情。
那个小孩转身就要跑,牧冬一把抓住了那小孩的书包,在他喊出来之前低声说:“没有下次。”
罪魁祸首跑得飞快,沈春又喊了一声“哥”,有一点迟疑。
牧冬沉着脸往前走,没搭理他。
地上都是白雪,一踩一个脚印,沈春却没有踩雪的心情,牧冬走得太快了,他不得不抓住牧冬的胳膊。
一路都没有话,牧冬没低头看他,甚至没有和他说一句话。沈春心里的不安越扩散越大,他想起来了好几年前的雪夜,牧冬说再也没有橘子糖的那个夜晚。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沈春站在原地不再往前走了,扯着牧冬的胳膊说:“哥,我错了。”
牧冬脚步一顿,低下头,语气依旧生硬,问:“错哪里了?”
沈春说:“那件事情,我没告诉你。他也没再找过我了,今天是意外,是——”
“意外?”牧冬冷笑一声,“今天我要是不在这,他把你怎么了你能反抗?我怎么教你的?学习上的事情我不管你,背首诗一个月背不下来就算了,这么点事情也记不住吗?”
沈春全身都僵住了,不自觉地发着抖,眼泪围着眼眶打转。
牧冬深吸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一点冲。他是真的怕,之前那件事情过了好几个月了一直都萦绕在他胸口,这么久一直惦记着,提醒了小孩多少次,今天要不是撞见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还好只是小孩之间的恶作剧,要是是他自己招惹的那些人故意过来的,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牧冬语气软了一些,问:“什么时候的事?”
沈春小声说:“我过生日那天。”
牧冬沉默了一瞬,想起那天不愉快的经历,再提起那天小孩不一定要怎么哭,虎妞死之后沈春缓了好久,好几个月有事没事就对着狗窝发呆。
“行,走吧。”牧冬还是牵住了沈春的手,叹了一口气,“春天忘到冬天,你也挺厉害。”
沈春吸了吸鼻子,听出来这是讽刺,却一点都不敢反驳。
一路吹着风回到家,沈春的鼻子都变得没有知觉,只有牵着牧冬的手是热的。他喜欢把手揣进牧冬的兜里,有时候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哥的兜就比自己热,明明牧冬穿的比他少很多。
晚上饭桌上气氛也不太好,牧冬面上软了,心里还梗着劲儿,沈春刚才被吓到了,也不敢说话,许淑芬入夏以来食欲不振,一顿饭谁也没吃多少,吃过饭牧冬也没留下,刷了碗就回了自己家。
许淑芬察觉到气氛不对,问:“怎么了?吵架了?”
沈春委委屈屈的,“我惹哥生气了。”
“小孩儿哪有气。”许淑芬笑笑,“明天就好了,没事儿。”
沈春垂着头不说话,肉眼可见的失落。
许淑芬拍拍衣服站起身,“姥姥去替你说说他去。”
沈春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许淑芬慢吞吞地往门口走,“等我喝口水。”
许淑芬还真去了隔壁,沈春作业做得心不在焉,过会儿听见门又开了,许淑芬念念叨叨的声音传过来,沈春知道是牧冬也过来了,有一点不敢抬头。
等人进来了自己这屋,沈春才试探地喊了一声:“哥。”
牧冬说:“出息了,还会搬救兵了。”
沈春:“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绝对第一时间给你汇报!”
牧冬掐了一把他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这次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沈春知道这事算过去了,安安心心地开始写作业,牧冬一只手不自觉转着笔,却在走神。
许淑芬还是问了他几句这阶段在干什么,他撒了个谎搪塞过去了,心里却隐隐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不安。
今天放学沈春被人拦住这事儿像是给他一个警钟,他太知道这是什么滋味,这些天跟着吕文林要债,看场子,恶心的手段见了很多,小孩子这点小事本来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也就是因为经历了这些,他尤其害怕有一天这事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即便他也只是个充场面的,在里面分最少的钱,天天就是哪用往哪搬。
但是牧冬知道,这一脚好像从踏进去开始,出来可就难了。
这钱他赚得不体面,可是除了这样,他还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