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他刚到这里的那几天,印象里除了漫天的大雪,陌生的环境,还有一个人。
这人他叫了哥哥,但从来没有听他叫过自己一声弟弟。长得冷硬,所以沈春第一面就被吓哭,第二天更是哭了一场大的。
但是后来某次他撞见牧冬在窗户外,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
他隔着上了冰霜的窗户远远看着,发现有几只肥肥的家雀落在勺子边缘,一点点在啄里面的东西,是大米。牧冬垂眼看着这几只小鸟,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却一再都不干多余的动作,怕把鸟吓跑。
许淑芬说冬天来不及飞走的鸟找不到吃食,饿死的很多。牧冬常常会出来喂一些米,时间长了,他家门口就总聚着很多家雀。
许淑芬说,你牧冬哥哥看起来不理人,实则是个很温柔的人。
沈春记下来了,后来看到牧冬就没那么怕,对鸟这么善良的人就不是什么坏人,所以牧冬怎么不理他他都不在乎。他冤枉自己,他也没在乎。
牧冬对他的好早就大过了那些坏。
可是在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牧冬的脸成了他的梦魇,他揭开了沈春小小的心灵里那些自以为是的真相,他那么残忍地告诉沈春。
【我们是一样的,没有人要你了。】
【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沈春的心脏被塞满了,胀痛,一种他很熟悉的感觉袭来,然后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他余光扫到了一双熟悉的脚尖。
隐隐约约地,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沈春,沈春!醒一醒!”
是妈妈吗?还是姥姥?好多人的声音,好像还有牧冬。
好吵。
沈春终于浑浑噩噩地睁开眼。
在手术室抢救了一天一宿,沈春这条命总算是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医生摘了口罩宣布这条消息的时候,许淑芬差点给医生跪下,但是被一众人拦住了。牧冬一个人透过病房的窗户,远远看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人。
三天后,沈春被转出重症监护室,医院允许人进去探望。
沈春睁眼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窗户外有鸟叽叽喳喳地叫,下过雨之后,各种树已经开始冒绿芽。
他先看到了许淑芬,叫了一声“姥姥”,许淑芬应着,沈春又看见许淑芬身后的牧冬。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开口喊“哥。”
许淑芬问他难不难受,有没有哪里疼,沈春都摇头。许淑芬慈爱地摸他的头发,喜极而泣,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牧冬手指动了动,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小孩。沈春纤细的胳膊上绑着留置针,看起来有些可怖,白得几乎能看见脸上青色的血管。而且,他醒的时候没叫自己。
牧冬心里沉了沉,忽地又和沈春对上视线,然后眼睁睁看着沈春闭上了眼睛。
沈春没睡着,只是又浑浑噩噩地想起来很多事。
在看见牧冬喂鸟后的某天,在他们吵架冷战后,他碰见牧冬在灶坑里掏出来一个黑黑的东西,散发着蛋白质的烧焦味,有点香。牧冬给他撕了一块肉,问他吃不吃。
沈春接过来吃了,粘得脸边都是灶灰,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后来牧冬告诉他,那是那几只肥肥的鸟其中之一,撞玻璃窗上撞死了,与其浪费,不如拿过来吃。
得知真相的沈春气得直要吐,牧冬才笑着哄他说这是骗他的,这么小的鸟哪有这么多肉啊。
沈春现在想起来还是生气,他怎么会觉得牧冬是好人,他明明这么坏,只会逗他玩,然后说出来那么伤人的话。
他不想理牧冬。
作者有话说:
春:生气生气生气
牧冬你看看怎么哄小孩吧(^^)
第11章 可恶
窗户外栽着柳树,一场雨过去,长出来了毛茸茸的芽,有几个吹到沈春病床挨着的窗台上,沈春一直以为这是几条绿色的大毛毛虫。
他已经脱离危险期,还需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沈春不喜欢病房里的消毒水和白色的天花板,孤零零的,看起来没有人气。为了对抗无聊,他总是天马行空地想很多东西,无聊到数天花板的砖块,但是很可惜,他现在只会从一数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