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母女俩时不时聊着些什么。沈春是被热醒的,蒙了一会儿,牧冬也推门进来了,手依旧被冻得通红。
许淑芬说:“怎么不带手套?”
牧冬:“漏了。”
“怎么不早说,我上集上给你买一副去啊。”
牧冬顿了一下,“没事儿,不用。”
他很快也洗了手过来包饺子,沈春就在旁边看着,圆滚滚的饺子慢慢布满了整个竹帘,牧冬包的居然和俩大人包的别无二致。
他也吵着要帮忙,最后被分了两个面疙瘩玩儿,蹭了一脸面粉。
大人时不时看他笑一下,许芸想了想,跟许淑芬说:“奴奴身体暂时没什么问题,医生说随时会复发,但有可能运气好了,他能安安稳稳地再活几十年。”
她余光看了一眼牧冬,见牧冬也在仔细地听着。
“他奶制品过敏,不能剧烈运动,恐高。剩下的就没什么了。”许芸看着正在玩面疙瘩的小孩,目光很远。
片刻后,她不再看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许淑芬没吭声,捏坏了一个饺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要先放鞭炮,他们吃得算早。
沈春要跟着出去,大人怕他冻到没让去,最后是牧冬去点鞭炮。
许芸说自己不放心他一个小孩自己去,也跟着去了。
屋里的沈春没在意,在聚精会神地在看春晚。
这是他第一次看春晚,记住了一个叫周杰伦的男人在唱《青花瓷》,虽然每一个字他都不认识。
许芸穿着棉大衣,牧冬划亮了火柴。
许芸嘱咐道:“小心一点。”
牧冬点了点头,点燃引线,很快,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屋里的沈春按照大人的要求盖住了自己的耳朵,电视机里面的青花瓷唱了一半,沈春听不清楚了。
牧冬还是没有带手套,红色的鞭炮炸响在雪地里,他想着很快就会回去,穿得有点少。
看着鞭炮燃烧完,他想往回走,却被许芸拦了下来。
“牧冬。”这是许芸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许芸说:“我们谈谈吧。”
牧冬脚步一顿,有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谈话很快结束,许芸进门之前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有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和一个小孩子聊这些。
牧冬手指僵得有点没知觉了,脸色不太好,饺子已经被端上了桌子,沈春在给每个碗上都放筷子。
许芸去洗手,锅里还有一锅饺子,许淑芬还在煮着。
沈春眼尖地发现牧冬冻得通红的手,他现在觉得牧冬和自己已经算是有点熟悉的朋友了,他凑过去,眼巴巴地,说:“哥,你手怎么这么红,我给你捂捂。”
他伸出两只烤的热乎乎的手要给牧冬取暖。
牧冬却胳膊一甩,直接给沈春甩开了。
沈春有点发愣,胳膊被甩得生疼。
牧冬脸色僵硬,语气也硬,说:“滚,别碰我。”
大人很快进来,沈春被人招呼着吃饭。全程牧冬没再看他一眼,沈春不知道为什么牧冬又不搭理他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虽然跟他说话态度不是很好,但是会给他橘子糖。
饭后大人收拾桌子,沈春想上厕所。
许淑芬不知道他们俩突然的冷战,说:“让牧冬带你去吧。”
沈春自己下炕,穿鞋,一步一步跟在牧冬身后。
厕所是室外的,露天,而且没灯。沈春自己进去了,嘱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害怕。”
牧冬瞧着他,没吭声。
沈春回头又看了一眼漆黑的厕所,不敢去。
片刻后牧冬说:“去吧,我不走。”
他出来的时候牧冬果然还在,沈春忘记了刚才为什么牧冬让他滚,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又跟在人身后。
他说:“哥,你回去可不可以再给我一块橘子糖?”
得知牙掉了不是因为偷吃糖之后,沈春已经馋了一天。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牧冬彻底火了。屋里的灯没关,他俩在灯旁边的阴影处,牧冬表情阴翳:“你还好意思管我要糖?”
沈春被他这表情吓得抖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牧冬冷声说:“没有了,以后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