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里头池云先接了个电话,简单沟通过几句,忽然站起身,对学生道:“你们先回去,把我说的问题修改了。我现在要出趟门,回来再说。”
唐朔判断应该是要紧事,望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
池云先出门后和他擦过,看到他还有点意外。
唐朔装路过:“池教授出门?”
“嗯。”池云先目光下移,在他脖子上扫了眼。
“哦,”唐朔自然知道人在看什么,“淋了雨有点严重了,不过没事。”
他的过敏,今早睡醒后红疹起得更厉害,还有点发肿。
池云先都下楼梯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唐朔。”
被叫到名字的人探头出去。
“你跟我一起。”
等到坐上车了,唐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池云先怎么突然就要带上他了?难道是因为昨晚?他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
胡乱猜了一堆,最后全不对。
车子停在了考古遗址旁边,两人下车,远远看到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镇上的干部也在,见面后两边打了招呼,池云先介绍唐朔说是度假村项目的负责人。
唐朔这才听明白。
他跟着两名干部进到人群内围,一眼,心如死灰。
昨晚的暴雨造成了塌方,面前的塌陷深不见底,原本考古挖掘的最低面平行过来的深度往下,还有东西。
更深,更大范围的遗迹。
很可能不是一处,而是一片。
年代更久远,意义更重大的文化层。
唐朔盯着那片黑窟,手指都有点僵硬,几乎要被吸进去。他转头,措不及防和池云先对视,那一瞬间,如同错觉般,他居然从那双眼睛里解读出来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
“唐总,”其中一名干部半理解半同情,“这属实我们也没想到,但是希望你能支持政府工作。”
“当然。”唐朔扯起个笑,“应该做的,我们会全力配合。”
“那行。”干部放了心,“那就麻烦你尽快安排项目停工,施工队尽早撤出去,这边考古队也好接手。”
“好。”
唐朔穿过人群往外走,池云先被干部叫过去说话。从身边路过时唐朔低着头在翻手机,池云先刚好看到他通红的后颈。
唐朔到了路边,带着湿气的凉风灌进衣服,吹得胃部泛酸。他等着那头电话接通,心脏始终被揪着。
“什么事?”父亲声音带着不耐烦,应该是刚好在忙。
明知是枪口唐朔也要往上撞:“爸,项目得停了。”
……
池云先过来时唐朔刚好背对着他,安静的空气里手机听筒里暴戾的斥骂声溢出,一清二楚。
“你知道限深可能要改,为什么不提前找人搞定?考古队的意见有那么重要?你不能找关系把限深压下去?这还要我教你?”
“让你抓紧时间,非要一拖再拖,现在出事了,你跟我说‘遗址要保护’——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废物!一天到晚除了画你那个破画还会做什么?我看也没必要养着你那没用的爱好了,马上给我滚回来!”
唐朔胳膊垂落,低着脑袋调整了下呼吸,然后转身,看到了池云先。
“你……”唐朔瞳孔颤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池云先静静看着他,没道歉也没安慰。
唐朔苦笑:“池教授,好歹多说两句。”
“不是你的问题。”池云先道,“你没错。”
“只是对于公理而言。”唐朔道。
“那不就够了吗?”池云先道。
唐朔摇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涌上来,眼眶泛红。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自嘲道:“算了,说了你也不会认同。”
“我确实不会。”池云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