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又是一年开学季。
吵闹的走廊,一个夏天没有见面,所有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七嘴八舌,像是一万只马蜂在同时嗡嗡,吵得人头昏脑涨。
陆长缨如今是十年级的sophore,不再是菜鸟freshn,已经培养出几分耐受力,径直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去。
但她的身周,却莫名突然安静下来。
除了新来的九年级学生外,其他学生都在偷偷看她。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找到储物柜的位置,花了点时间想起密码——毕竟她已经两个月没有碰过这把锁,拉开柜门,将挎包塞进去,然后抱着新课本,大步流星离开。
当她走远了些,人群重新吵闹起来,甚至更吵了。
陆长缨背对众人,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夜之间,整个卢克森的人仿佛知道她和布兰登分手了。
白爱玛发誓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另一个知情人玛西娅也没有,毕竟除了陆长缨,她没有其他可以聊天的朋友,但消息就这么流传出去了
——那个幸运的亚裔留学生竟然踹掉了小甜心布兰登!
所有人看向陆长缨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亲手将百万美元中奖彩票撕掉的蠢蛋。
陆长缨总不能见人就解释她分手是因为布兰登向她求婚吧,毕竟现在的美国社会主流观念就是happywifehappylife,在经历过狂野的波西米亚时代后,反弹回归传统的家庭价值观。
此时的美国梦是大房子,私家车,全职妻子,孩子们和猫狗在草坪上玩耍,而丈夫赚钱养全家——这就是所有关于美式幸福生活的期待。
没人觉得结婚和生育有什么问题,即使是激进派也只是要求女性拥有选择职业与家庭的自由,也就是所谓的havingitall,兼顾一切。
在现在的人看来,如果一定要说布兰登有什么错的话,那就是他走得太前。结婚和生育不是问题,只是提出的时机太早,他应该再等一等,毕竟说不定卢克森的毕业舞会后就是集体婚礼呢。
而陆长缨却在国内形成了完整的价值观,妇女能顶半边天,她还没长到顶天立地的程度,怎么就要考虑结婚甚至生孩子了?
大业未成,何以成家。
她才不要围着锅台和尿布转一辈子!就算是换成微波炉和洗衣机也不行!
nothingpersonal,纯粹是美式传统价值观与中式革新价值观的冲突。
但这种观念上的差异很难向卢克森的学生解释,在tradwife的主流语境中,解释就是乌鸦画眉毛,越描越黑。
陆长缨索性什么都不解释,但她的沉默却被认识的人解读成了截然相反的意味。
“陆酱。”
霓虹妹久美子很担忧地看着她,轻轻将礼物递过来。
“这是我从国内带来的ori,非常灵验,神明会引导你找到真正的良缘。”
陆长缨心情复杂地说:“其实我不打算再谈恋爱了呢。”
“哎一古!”
高丽姐朴宝淑大惊小怪地叫起来:“真是疯了,怎么能这么想?!只是失恋而已,就算对方是布兰登又怎么样,难道曼哈顿就没有第二个金发的男人了吗?!”
陆长缨:……她要怎么用一句英文来同时表达【曾经沧海难为水】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朴宝淑不由分说地拆开礼物袋子,将鲷鱼形状的粉色御守塞到陆长缨手中。
“这里可是美国!”
她粗声粗气地说:“你可以随便和任何男人约会上床,就算是全卡卡也不能跨国抓人!”
久美子冷眼看朴宝淑擅自拆掉她的礼物,眼中寒光一闪,脸上却露出温柔的笑。
“是的呢,”她语气轻快地
对陆长缨说,“宝淑对此很有经验的哦,她虽然至今还没能离开esl,但已经和超过十个外国男人约会了呢。相比之下,陆酱才只约会过一个人。”
久美子忽然小小惊叫一声,抬手捂住了嘴。
“我是不是不小心说的太多了呢?”
陆长缨:……
她开始寻找安全撤退的路线。
但朴宝淑已经暴起,像一只怒发冲冠的豪猪。
“呀——!你想死吗?!”
久美子笑容一收,原本甜蜜的声音变得低沉:“八格牙路!你才要死吧,你竟然敢拆我的礼物!那可是送给陆酱的!”
朴宝淑大喊:“那又怎么样,我可是前辈!”
久美子冷笑一声:“无法升入regr的前辈吗?那和虫豸有什么区别?”
她还转头寻求陆长缨的认可。
“陆酱,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陆长缨不在那里,她已经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久美子:……
朴宝淑:……
感觉忽然就没有了吵架的心情呢。
陆长缨逃到看不到的地方时还心有余悸,真是太可怕了,日韩竟然又要爆发战争,幸好这次是在美国领土上交战。
她抬起手,粉色鲷鱼安静地躺在手心。
陆长缨笑着叹了口气,将鲷鱼御守夹在了不怎么用的书本里。
直到毕业前,她都不需要求桃花了。
不过,桃花有时会主动找上门。
“我的东方美人,听说你已经分手了?”
中东富哥跃跃欲试,很热情地自我推荐:“既然你可以接受异国男朋友,那么你觉得我怎么样呢?在此之前,我一直担忧你只和本国人约会,但既然布兰登可以,我也一样可以!”
陆长缨:……
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no”。
中东富哥不死心,抬手指向戴着头巾的脑袋。
“我可以把头发染成金色的!还有胡子!”
“noansno!”
陆长缨斩钉截铁地说:“想都不要想!除非你连朋友都不打算做!”
中东富哥很委屈的模样,小声说:“从没有女人像你这样粗鲁地对待我……”
陆长缨懒得理他,转身要走时,差点撞到林肯,正抱着一束鲜花,笑出一口大白牙。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约·会。”陆长缨一字一顿地说,“无论约会对象是谁。”
林肯惊异地嚷嚷:“但我不是来找你约会的!”
陆长缨反倒一愣,看了看那一束花,问他:“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林肯笑容灿烂,伸直了胳膊,将花直直怼到陆长缨脸上。
“我来邀请你做我的舞伴!”
陆长缨这才想起来,这周末有hongdance,也就是返校舞会。
每年暑假结束后,美国高中会举办盛大的返校活动来庆祝,包括校友返校日、橄榄球比赛、花车游行以及最重要的返校舞会。
在陆长缨看来,所谓的hongweek主要作用是抵消学生在假期结束后产生的厌学心理,用热闹的庆祝活动来激发学生对新学期的期待。
不过效果确实很棒,所有学生都在热烈讨论返校活动,对开学的抗拒降到最低点。
去年时,陆长缨还是个初来乍到的新鲜人,手忙脚乱地适应全新环境,对返校舞会毫无兴趣——其重要性还比不过三美元的洗碗时薪。
而今年,陆长缨原本是打算参加返校舞会的,甚至还去蹲报纸预告的交际舞电视节目。
但她现在已经失去了舞伴。
陆长缨兴趣缺缺地将鲜花推开,对林肯说:“谢谢,但你去找其他人吧。”
林肯不甘心地追问道:“你已经有了舞伴是吗?”
“……有过。”
陆长缨留下这句话,然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林肯一头雾水,在看到一旁的中东富哥时,他连忙问道:
“嘿bro,‘有过’的意思是什么?”
中东富哥也不太确定,他的语法和林肯一样烂,转头去看一旁的陪读。
陪读面色凝重,上前一步,在中东富哥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中东富哥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有过’的意思就是她已经答应了另一个人!”
林肯非常遗憾:“我应该在暑假之前去邀请lu的。”
中东富哥则说:“哦我的朋友,暑假之前她还没有和那个金发美国男孩分手。”
两人同时望向陆长缨离开的方向,满心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