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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遮掩 不是很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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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掩 “不是很尽

一个时辰后, 马车缓缓停下。

车内凌乱不堪,乌木几案翻倒在角落,狐绒软垫斜斜搭在地毯上, 少女那只绣鞋早不知滚落何处,只剩一只素白绫袜可怜兮兮地挂在脚上。

车外传来司佑的声音:“殿下,到了。”

“等、等一下!”

曲宁人还蜷在孟映淮怀里,杏眸水雾未散, 巴掌大的脸红扑扑的, 闻言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视线触及覆在男人眉骨处那抹水红,她哪还顾得找鞋,忙去解他眼睛上的丝带。

细碎的光影映入眼帘,视觉恢复的一瞬, 孟映淮神色仍有些恍惚。

他依旧靠在榻上, 浓黑长睫黏连成缕,抬眸时, 几滴汗珠从鼻尖滚落,洇得肌肤更白, 唯有薄唇泛红, 透出几分与平时清冷不同的艳色。

整个人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膛, 红痕点点, 几乎全是她留下的痕迹,就连垂落在身侧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痉挛着。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曲宁面颊通红,连看都不敢再看他,慌慌张张地去拢他散开的衣襟。

偏偏外头又是一句:“殿下,可要请府医——”

“先别进来!”曲宁急急打断。

被她扯开的中衣还散着, 外袍半压在他身下,系带缠乱不堪。

指尖触到他颈侧肌肤,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下,却又硬着头皮去把衣领往上拉。反倒把那根系带缠得更紧,活像打了个死结。

孟映淮低垂着睫,脸色仍白。方才那阵折腾过去,他呼吸里还压着点未平的哑意,仿佛尚未从余韵中缓过来。薄唇轻抿,任由她在自己身前乱成一团。

车厢外是护卫的脚步声。

曲宁心几乎提了起来,眼见那个结越缠越紧,孟映淮忽然低低出声。

“反了。”

曲宁愣了愣,抬起头。

孟映淮并未看她,只微微偏过脸,嗓音虚弱却清晰:“右边。”

曲宁这才反应过来,忙换了手,轻轻替他将右衽理过去。指尖还没碰稳,便又听他道:“袖子。”

曲宁赶紧替他把袖口拉下去。可衣领一散,脖颈上的红痕又明晃晃露了出来。

简直令人绝望。

浓浓的懊恼与羞愧涌上心头。

曲宁一边将那截锁链往回塞,一边替他系衣带。

可这东西刚才解得飞快,这会儿功夫却怎么都系不上。

车厢里只剩布料摩挲的窸窣声,曲宁抿着唇瓣,几乎不敢抬头。

直到头顶落下一声很轻的气音。

“过来些。”

曲宁心口一跳,手里捏着那截乱掉的系带,慢吞吞靠过去。

孟映淮睫尾沾着细碎水光,指尖动了动,露出的半截腕骨清瘦,刚勉强抬起半寸,便又垂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系带给我。”

曲宁这才发现,他并非不想动,是根本没多少力气再由她这么折腾了。

乖乖把那根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系带递过去。

指尖相触,两人皆是一颤。孟映淮呼吸也有些不稳。

外面久久等不到回应,司佑有些担忧道:“殿下?”

孟映淮靠在车壁上,勉强将那点热意压下,语调清冷,只有尾音透着些哑。

“先把匪首押回府衙,别让人死了。”

司佑听出他气息微弱,又问:“殿下,府医就在后面,可要传唤?”

曲宁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车厢里浮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靡靡气息。她像个心虚的小贼,赶忙蹑手蹑脚将歪倒的小几扶正,又把那条惹祸的水红丝带塞进角落。

生怕府医瞧出什么端倪,她还悄悄将车窗的帷裳掀开一条细缝,好让夜风透进来散散车里的气息。

做完这些,她又扯过边上的雪绫氅衣,将他严严实实裹住,企图遮掩这满身的罪证。

昏暗的灯光下,孟映淮几乎一垂眸,便看见她半开的小衫。

那根心衣的细带随动作滑落下来,白腻肌肤上,还残留着几点他留下的斑驳痕迹。

身上潮热尚未褪尽,他嗓音比方才更哑:“衣裳。”

“……啊?”

曲宁眼睛还看着车外,又将氅衣往上拉了拉,左瞧瞧右瞧瞧,困惑道,“盖好了呀。”

孟映淮不语。

她自己半点没察觉,还在低头替他拉高氅衣,像是只顾着遮他身上的痕迹。

曲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小衫半开,心衣系带松松垂着,小脸轰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转过身去拢衣裳。

孟映淮移开眼,慢条斯理将自己衣襟理顺。

片刻后,才道:“进来。”

微凉的夜风灌进车厢,府医提着药箱上来请脉。

曲宁低着头,远远缩在车厢最里侧的角落,指尖

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裙摆系带。

孟映淮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那件厚重的氅衣。半阖着眼,确是一副寒气入体、虚弱至极的模样。

府医本以为殿下受寒毒侵蚀定然脉象凶险。可指腹搭上那截冰冷的腕骨,却不由得愣了下。

寒毒竟不知怎的散去了大半,倒像是被什么生生冲撞过一通,连带着脉象也虚浮发乱。

府医满腹狐疑地收回手,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曲宁,试探着问:“殿下后来……可是又服了什么药?”

曲宁身子僵住。

孟映淮没说话,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曲宁揪着裙摆,小声憋出一句:“……一点祛寒的补药。”

府医:“……”

丝毫不敢再多问,府医低头去整理药箱,曲宁在旁边更是不敢抬头看人。

倒是孟映淮神色平静,问了句:“余毒如何?”

府医连忙道:“余毒已散了不少,回府后再为殿下施两针便可。”

心头愧疚感消弭几分,曲宁支支吾吾地问:“那、那是不是没事了?”

府医硬着头皮道:“余毒虽清,只是殿下身体底子虚弱,需得静养几日。”

顿了顿,又补了句:“切忌……劳神伤身。”

“……我知道了。”曲宁小声。

府医提着药箱退下,车厢内重归宁静。

曲宁垂着脑袋,悄悄往车门方向挪了挪。正想偷偷下车,脚趾一蜷,猛地发觉右脚上空荡荡的。

咦,鞋呢?

她眨着眼睛,在凌乱的车厢里找了一圈。

最终,目光绝望地定在孟映淮身侧。那只绣鞋正凄惨地倒扣着,大半边还被他靠着的软垫压在底下,只露出个绣着花枝的尖尖鞋头。

曲宁:“……”

她小手试探着伸出去一半。还未触到男人雪白的氅衣,又怂哒哒地收了回来。

孟映淮靠在车壁上,微微垂眸。

少女漂亮的瞳仁里盈满心虚与慌乱,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汗珠,落入孟映淮眼中,如丝雨中蹁跹的蝶翼。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双眼又恢复了无辜,面颊白皙清透,好似方才那些亲昵与潮红,都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甚至不忘小声给自己找补:“府医说寒毒散了大半,那……也算有用的吧。”

说罢未见他回应,她又很快低下头:“对不起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孟映淮嗓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哑,淡淡地问:“不是很尽兴么。”

“……”

曲宁死死揪着自己的裙摆,小巧的下巴埋进胸口里,硬着头皮低声反驳:“……那殿下呢。”

车厢里静了一瞬。

孟映淮看着她,眼底那点潮热还未完全褪尽,却又很快沉下去。

半晌,他极轻地闭眼。

“不会再有下次。”

王府侧门外,夜风穿廊而过。

曲宁方才在车厢里还不觉得,此刻跟在孟映淮身后,被这冷风一激,才觉出几分难以名状的异样。

每走几步,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化开,她耳尖不一会儿又泛起了樱粉。生怕被周围护卫看出端倪,只能别别扭扭地踩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映淮身后。

好在孟映淮走得也并不快。

亲兵沿途垂首避让,谁也不敢多看。廊下灯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孟映淮微微侧眸,视线落在少女别扭的脚步上。

他沉默了一瞬,语气如常地对迎上来的丫鬟吩咐:“去备热水。”

随即又看向曲宁,嗓音在夜风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去洗一下。”

曲宁微微并拢双腿,声如蚊呐地“嗯”了声。

余下的一晚,她都没好意思再去主院。

热水换了一回又一回,她蜷在屏风后,水汽将那张脸蒸得粉润透亮,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男人肌肤上那温凉如玉的触感。

好像偷吃了很大一口蜜。

她悄悄把手藏进水里。

·

隔着重重院墙,前院却一夜未曾安静。

府衙印信、巡检司牌令、厢军兵册,连同几处城门钥牌,短短几个时辰,便被尽数送至正厅。

剿匪归来的兵马还未卸甲,便被护卫拦在前院外重新点册,分列在廊下,一个个进去回令。

旧臣们被困在偏厅里,外头护卫把守,灯火从廊下一直烧到正厅,谁也递不出一句话。

偏厅里死寂了良久,才有人低声道:“连厢军兵册都收了?”

另一人压着嗓子:“世子妃被劫,殿下权宜接管,也……说得过去。”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在发抖。

陆震川坐在上首,额角血痕已经干了半边,沿着颧骨拉出一道暗红,伤处突突地疼。

昨日还在他帐下听令的兵,今夜一个个从偏厅门前经过,却没有一人进来见他。

不知

是谁低声道:“世子妃既已回府,事情便还没到最坏。”

这句话像是终于给满屋人找了个喘气的口子。

有人忙不迭接话:“人既然无事,今夜闹成这样,最多也不过是救援迟了些。靖川这么大,府衙、粮仓、巡检司、厢军,哪一处离得开旧人?”

“是,殿下总不能真将靖川上下全换一遍……”

几个老臣彼此附和,可外头甲胄声一阵紧过一阵,话说到末尾,连尾音都开始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廊下安静下来。

紧接着,拖拽铁链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偏厅里几个老臣同时抬起头,连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官都猛地打了个寒噤。

有人压着嗓子问:“什么人?”

门外无人答。

片刻后,偏厅外门被人推开。

一名黑甲亲兵站在门外,身后护卫分列两侧。他连门槛也未跨进,冷声道:“殿下有令。”

偏厅里所有人瞬间噤声,齐齐抬起头。

“主事者分押。府衙内外文书一律封存,今夜诸人不得传信。”

满屋死寂。

角落里方才招认的小官猛地瘫坐在地,牙关咯咯作响。

陆震川扶着案几站起来,声音沉得发冷:“分押?”

亲兵没看他,只道:“陆震川另押。”

偏厅里彻底乱了起来。

有人脱口道:“殿下要问话,就在此处问便是!我等皆是靖川旧臣,岂能说押便押——”

话音未落,门外护卫同时按上刀柄。

半截雪亮刀身出鞘,那人剩下半句话生生卡在喉中。

陆震川撑在案上的手一寸寸收紧,青筋微浮:“殿下呢?”

廊下灯火晃动。亲兵仍按着刀柄垂手立着,神色冷漠,仿佛这话根本不该由他来问。

额角伤口被牵动,暗红的血又顺着颧骨滑下来。

“让我见殿下!”

·

热水已经换过两回。

屏风后水汽沉沉,铜灯隔着纱屏照进来,光影落在水面,随细微水波碎成粼粼淡金。

屏风外,司佑已经候了许久。

偏厅的事一件件报了进来,他隔着屏风低声道。

“殿下,偏厅诸人已照令分押。陆震川另看着,没让他见旁人。”

“匪首也已经吐口,山上搜出的账册和信匣也到了,属下已命人单独封存。”

水珠从眉间滴落。

孟映淮靠在浴桶边,湿发垂在肩头,身上的痕迹被热水浸过,颜色反倒更深。

那些原本不该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像被人一寸一寸重新描摹,怎么也洗不掉。

他垂眼看了片刻,指腹缓缓擦过腕间那道勒痕。

屏风那头久久等不到回应,司佑道:“殿下?”

水珠跌进浴桶里,轻轻一声。

孟映淮眼睫动了动,思绪仿佛并未完全回拢。

同样是被束缚、被遮眼、被触碰,为何这一次会痛。

耳边是少女犹带怯意的反问。

——那殿下呢。

方才那片昏红里,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隐忍,还是在索求。

有那么几息,她明明已经退开,却被他扣住后腰,重新按了回来。

他的身体想要她。

不止一次。

……

水面碎影轻轻晃开。

孟映淮缓缓睁开眼,幽深的眸底已看不见半分起伏。

隔着水雾与纱屏,他语声平淡:

“纸笔送进去。”

“天亮前,让陆震川把该断的断干净。”

·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

旧王府西偏院檐下积了水,灯烛被风剪得摇晃。

陆震川坐在案后,身上还是昨夜那件深色直裰,眼底熬出一片暗红,视线钉在案上信匣上,嗓音嘶哑:“老夫要见殿下。”

伞沿的雨水滴落在案旁。

司佑收了伞,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水渍,将那几页口供搁在案上,缓缓推至他眼前。

“勾结草寇,谋害王府女眷,纵匪乱民,私匿账册。陆老有什么脸面见殿下?”

他嗓音尚且温润,陆震川听完却笑了。

“王府女眷?”陆震川抬起眼,“不过是曲正衡的女儿,殿下才回靖川几日,便要为了一个仇敌之女,残杀王爷留下的旧将吗?”

司佑指尖压着那页薄纸,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陆老也是领过兵的人。战场上各为其主,胜负自有明处。当年王爷为何兵败,陆老难道不知?如今将旧年那场败仗,推到一个女子身上,陆老不嫌难看吗?”

陆震川手按住案角,指节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

那年江上火起,粮草迟迟不到,援军迟迟不至。底下人只知道瑄王败了,只知道曲正衡一战成名。可他们

这些跟在王爷身边的人,谁不知道那场败仗里最狠的一刀,从来不是敌军递来的。

可知道又如何?

底下人不懂这些。靖川旧部守了这么多年,总要有一个能恨的人。

陆震川冷冷道:“殿下这么做就不怕王爷知道,旧部寒心?底下人若知道,殿下是为了曲正衡的女儿这般清算旧臣——”

司佑将纸笔推到他面前:“陆老若是不甘,便将这话一并写进供状里就是。”

窗外雨声未歇。

陆震川还维持着方才冷笑的神色,目光终于落到纸笔旁那册名录上。

薄薄几页,纸角被雨气洇得微皱,墨迹却清楚。

上面并非一两个人名。

陆家,东营,巡检司,官仓,粮吏,账房……一行一行,都是这些年跟着他做事的人。

有些名字甚至不是他亲信,只是听过他的令,替他办过差,或在某一年某一月,从官仓里签过一笔含糊不清的粮。

司佑道:“若按此案上报,靖川旧部涉匪、隐匿兵粮、误导救援,件件都能往下查。”

陆震川盯着那页名册,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殿下要将靖川旧人都送进案里?”

陆震川冷笑道:“今后兵马谁来调,粮仓谁来管,府衙谁来转?殿下才回靖川几日,便敢这样自断手脚,让整座靖川空下来?”

司佑垂眼:“陆老说错了。”

他嗓音仍旧温和,落在雨夜里,冷得没有一点起伏。

“这是殿下给他们留的活路。”

陆震川猛地抬眼。

司佑看着他:“只看陆老肯不肯断干净。”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

信匣的铜扣在灯下泛着冷光,陆震川定定看着那团墨迹。

此事一旦上报,这份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原以为法不责众。靖川这么多人都沾在里头,兵粮账匪,哪一样单拎出来都不干净。人越多,事越杂,孟映淮便越不敢真撕开。

可他现在才发现,孟映淮本就没打算要这些人的命。

孟映淮要的,不过是他陆震川一人而已。

他若不认,便是拖着这满纸的人一起去死。这些人死前不会记得他替王府守了多少年,只会恨他不肯断干净。

他若认了,这满纸罪名便只到他一人为止。剩下的人便可成了被他蒙蔽,未明全情。

孟映淮无需这些人爱戴,也不必他们臣服。他只需要这些人明白,活路在他手里。

这位年轻的殿下,是在拿他陆震川的一颗人头,去施恩整个靖川。

陆震川看着纸笔,忽然笑了声。

“王爷当年,尚还顾旧。”

司佑不语。

他喃喃道:“他倒真比王爷狠。”

一夜雨后,陆震川自尽于王府西偏院。

纸上寥寥数行,他负王爷多年旧恩,愧对靖川旧部。诸罪皆由他一人而起,与旁人无涉。

余下旧臣看完认罪书,脸色灰败,再没有人提‘陆老’二字。

司佑汇报时,孟映淮坐在窗下,垂眸看着手中的琴。

琴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像是在旧王府里搁了许多年。他的手停在弦上,无意碰了碰。

司佑低声道:“陆震川涉事亲信暂押,府衙巡防已换王府亲卫看住。具状已连夜誊成,一份快马送往京中瑄王府,一份按例递往州府。”

窗外是绵绵细雨。

孟映淮指尖压着根弦,许久,才轻轻拨了声。

琴音低得几乎被霖霖雨声盖了过去。

司佑立在门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王妃也曾坐在廊下听琴。

那时殿下年纪还小,指法尚生,先生在旁边板着脸,连一支软曲都教得板正。王妃便常坐在廊下,隔着竹帘笑,说小孩子弹琴,不必这样像写策论。

这许多年,他已很少再听见琴声。

定园也没有琴。

曾那样笑着听殿下抚琴的王妃,后来的整整八年,再没有只言片语送去南梁。

司佑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殿下,马车已备好,世子妃那……”

“明日动身。”

孟映淮嗓音被雨气浸得冷淡,低低打断了他。

司佑便没再说下去。

出门时,司佑瞥见窗边那点水红裙角,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曲宁懂的。

殿下心情不好。

她原本便有些犹豫,这下更不敢进去了。

这几日,她其实一直没再见孟映淮。倒不是不想去,只是每回刚走到他院门口,一想起马车里自己干的那点坏事,脚底便像踩着了热炭,才挪出几步,又灰溜溜地折了回去。

况且他近日也忙得厉害。

前院彻夜亮着灯,册子文书雪片似的送入他房中。她想着,等他忙完了,心情好些了,自己再去找他也不迟。

可是孟映淮心情好像越来越差。

便是此刻站在廊下,她都觉得窗里那点灯影冷冰冰的,曲宁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脚尖刚挪了半寸,她正准备走,屋内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拨弦声。

起初有些生涩,继而如冷泉般流淌出来。

冷冷清清的,混着夜雨,像谁把一小片月色浸在水里。

他在弹琴?

理智告诉她,司佑刚才的眼神很明白——殿下现在心情极差,自己最好躲远点。

可是……可是他在弹琴诶!

曲宁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脑子冒出了个兴奋又贪心的念头。

司佑刚才走了,那现在这间屋子里,是不是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她以前在南梁的画舫旁,是见过孟映淮弹琴的。

那时候河畔人山人海,无数目光放肆地落在他身上,她被挤在人潮后头,只能远远瞧见他一片衣角,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身边没有别人啦!

只要……只要自己现在进去,就可以坐得离他很近,一个人霸占着他弹琴的样子,不用隔着人影,也不用隔着灯和帘子。

这诱惑实在太大了。

她像只被勾了魂的小猫,循着那泠泠弦音,悄悄蹭进了门。

雨后的窗半开着,潮气贴着窗棂涌进来。孟映淮坐在案后,垂着眼,指尖拨动着泠泠弦音。

潮气将他身上素衣洇出褶皱,清冷眉眼笼在微湿的灯影里。

明明拨弄琴弦的动作那样规矩,干净得没有半分多余,可修长的指节,连着手背上隐约青筋微浮,落在曲宁眼里,无端透着股任人窥伺的诱惑力。

曲宁搬着小凳子往前挪了挪,凳脚在地上轻轻“咯”了一声。

琴音也跟着漏了一拍。

曲宁吓得不敢动了,连脚尖都乖乖并拢起来。过了半晌,见他没赶人,又忍不住偷偷往前凑了凑。

绵密的雨声里,孟映淮几乎一低眸,就能看见那个已经快要贴到他衣摆上的发顶。

还有那道落在自己手腕上,直勾勾、黏糊的视线。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平静,可身体却比他记得更清楚。马车里的触碰,仿佛正顺着腕骨无声地往上爬。

他低着睫,指尖越绷越紧。

直到“铮”的一声。

弦断音绝。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他闭了闭眼,将琴推至一旁。问她:“箱笼收拾好了?”

曲宁目光还黏在他的手腕上,闻言倏地收了回来。

像是被这一声惊醒,她搭在膝上的手缩进袖口,连带着那张小凳子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还没……”

找到了个能脱身的由头,曲宁扶着小凳便想开溜:“我还落了个话本在枕头底下,这就回去收——”

她身子刚撑起一半,孟映淮却忽然掀起眼皮。

他眸色冷淡,声音低低的,被雨气浸得有些凉。

“吃饱了。”

曲宁一下没反应过来。

她明明没有吃什么。

可方才藏在琴声里的,藏在他袖口和指尖的那些隐秘念头,好像都被这一句话轻轻挑了出来。

马车里的记忆涌向脑海。

倒像真是她偷偷尝了什么,尝完了,又慌慌张张想赖掉。

她的脸慢慢红起来,指尖攥住裙边:“我……我只是来听琴。”

孟映淮垂眼看向断弦。

“嗯。”

他语声清寒,波澜不惊:“听得弦都断了。”

作者有话说:

吃饱了就不想来了。

男主不止被捆一次,女主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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