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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柴房里的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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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柴房里的画

玄尘子不再拄竹杖了。那根竹杖被他靠在天剑宗后山的柴房门口,顾山进出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它,发出清脆的声响。竹杖倒了,没有人扶,就躺在地上,竹节沾了泥,慢慢被落叶盖住。玄尘子每天来茶摊,空着手,灰色道袍洗得很干净,头发梳得整齐,走路比之前快了一些。陈小石说师祖年轻了。沈青说不是年轻了,是轻了。

天元仙尊的新灶用得越来越顺手。铜壶里的野茶喝完了,王铁柱又从后山采了一筒送来。这次采得比上次多,晒了两竹筒。天元仙尊把一筒收在柴房,另一筒放在灶台上,每天泡一壶。他的茶越煮越好,姜茶不苦了,野茶不涩了,连龙井都能泡出本该有的味道。李沧澜喝了一口他泡的龙井,沉默了很久。“师兄,你泡茶比我有天赋。”天元仙尊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泡了四万年的茶,谁都有天赋。光路上走了三万,茶摊里待了半年。加起来,四万年。”

陈小石不太会算数,但他觉得仙尊说得对。

顾山的画已经贴满了柴房的四面墙。墙上没有空位了,他就在竹床上铺纸,画完一张卷起来,放在角落里。柴房的角落堆满了画轴,有几十卷。陈小石扫地的时候不敢碰那些画轴,怕弄脏,只扫地面。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在画轴中间钻来钻去,毛上沾了颜料,五颜六色的。顾山不赶它们,说兔子比他画的好看。

天元仙尊每天睡前会看一幅画,从墙上取下一幅,举到烛火前,看了很久,然后挂回去。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认画里的人,又像是在被画里的人认。有一天晚上,他取下那幅画着玄尘子的画,看了很久,没有挂回去,放在枕头旁边。第二天早上,玄尘子来茶摊,看到那幅画放在灶台上,画里的自己拄着竹杖,站在灶台旁边。

“师父,这画怎么在这里?”

“昨晚看了,忘了挂回去。”

玄尘子拿起画,卷好,走进柴房,挂在墙上原来的位置。他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那些画。画里有他,有天元仙尊,有李沧澜,有林缺,有苏清寒,有王铁柱,有陈小石,有沈青,有韩枫,有卖豆腐的老头,有打铁的汉子,有卖菜的大婶,有那只母兔子,有五只大兔子。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劈柴的劈柴,洗碗的洗碗,喝茶的喝茶,喂兔子的喂兔子。墙上挂着的,是整个茶摊。

玄尘子伸手摸了摸画里自己的脸。“顾山,你画了我多少次?”

顾山正蹲在竹床上画画,没有抬头。“数不清了。你每次来,都画一张。”

“画了这么多,不腻吗?”

顾山想了想。“画不腻。你每次来,都不一样。上次拄着竹杖,这次不拄了。头发有时乱,有时整齐。笑的时候少,不笑的时候多。”他抬起头,看着玄尘子。“师祖,你今天比昨天好画。因为你在笑。”

玄尘子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嘴角确实是往上翘的。他不知道自己在笑。

下午,王铁柱来送饭。今天做了粉蒸肉、蒜蓉空心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屉花卷。粉蒸肉用的是五花肉,米粉是王铁柱自己磨的,加了五香粉和花椒。天元仙尊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粉蒸肉软烂,米粉吸饱了肉汁,花椒的麻在舌尖上跳。

“铁柱,这是什么?”

“粉蒸肉。用米粉蒸的。”

天元仙尊又夹了一块。“好吃。比光路上的东西好吃。”

王铁柱嘿嘿笑。“仙尊,光路上有什么吃的?”

“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光不能吃。”

王铁柱蹲在灶台旁边,看着天元仙尊吃粉蒸肉。“仙尊,你以后天天来茶摊,我天天做给你吃。”

天元仙尊点了点头。他吃了一整屉花卷,把碗里的汤也喝完了。母兔子带着五只大兔子从灶台下面爬出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天元仙尊掰了一小块花卷,放在地上。母兔子闻了闻,没有吃。小兔子们也没有吃。它们不吃面食,只吃胡萝卜和青菜。

“它们不吃。”王铁柱说。

“那它们吃什么?”

“胡萝卜。青菜。有时候吃草。”

天元仙尊从灶台上拿了一根胡萝卜,掰成小块,放在地上。母兔子低头啃了,小兔子们也围过来。他蹲在旁边看着它们吃,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太阳落山的时候,玄尘子站起来。他没有拄竹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师父,我回去了。”

“明天还来?”

“来。茶还没喝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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