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李厨子等人心中都不由在想:大少夫人连这群孩子都管的这么好,说不定她比二房更会管家呢?
芸娘见二叔他们来了,连忙带着他们去换工服,开始干活。走进厨房,李厨子几个看着周围的环境,又惊讶住了:
人手不够,因此不是饭点时,前头店铺只留下春樱一人看店,其他小丫鬟进厨房一起干活。只见她们五人排队似的站在灶台边,一个揉面粉、一个和馅料、一个负责包……
李厨子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做法,好奇极了,芸娘笑道:“这是少夫人教我的,说是流水线做工,速度快,也更有利上手。”
“这个法子好!”李厨子叹为观止,感觉来到大少夫人的铺子后,他们就像乡下人进城,大开眼界。
院子里,束哥儿见同学们都在干活,他不想一个人在一旁休息,期待的问道:“母亲,我能过去吗?”
束哥儿情况特殊,国公府又子嗣稀少,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玩伴。程菀看得出来,他很珍惜和同学之间的友谊,哪怕他们的身份相差犹如天堑。
这份真诚难能可贵,况且程菀一直认为繁文缛节用来束缚大人便好,在无关紧要的时候,不必时刻强调,剥夺孩子的快乐。
她笑道:“当然可以,记得穿戴好手衣,手刺破了很疼的。”虽然束哥儿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干这些粗活,但也可以让他编了作为节礼送给家里的长辈,代表孝心,无可指摘。
“好!”束哥儿开心的跑过去。
程菀一边留意孩子们干活,一边磨墨,她有了新想法。
如今中秋佳节,大家会放水灯祈福,但若是将水灯换成孔明灯,在上面写上祝福,岂不是更能为晚宴增添几分趣味?
老夫人将中馈交给她,虽是无奈之举,但也代表了对她的信任。程菀不在乎那些虚名,可她要么就不做,做便要将一切尽力做到最好。
而且孔明灯蕴含许多科学原理,流传开来后,下一期给书斋供稿的科学小课本,就有了新素材。
景朝和程菀熟悉的唐宋类似,此时还没出现孔明灯,但这个不难,只要做个竹架,糊上纸就好了。
程菀将竹架画好,刚想拿去问翠翠,看她能不能做,一抬头,却发现束哥儿又在揉眼睛。
“束儿,眼睛进灰尘了?”她忙走过去。
束哥儿摇头:“母亲,我有点眼花。”
眼花?
程菀看了眼束哥儿手里的竹篮,心头突然涌现一个不太美妙的猜想。她不动声色在束哥儿身边坐下,面对好奇的孩子们,随口道:“你们继续,老师只是来看看。”
小孩们以为程老师是要根据他们的表现发小红花,一个个更认真了,束哥儿也同样如此。
虽是竹编篮,但考虑到大家都是孩子,程菀特意嘱咐翠翠选简单的做,也就是将竹子编成人字形,脉络整齐,弧面光滑,既可。
这个并不难,就是需要耐心,多练几次就能上手。
束哥儿明显很有耐心,虽然第一次编这个,他有很多不懂的,哪怕翠翠手把手教,他都要一次又一次的认真用手测量间距;发现有一侧鼓出或者凹陷,要立马拆了重做;编织三五根,就要停下来检查花纹是否对齐……即便如此,到了最后,依旧得到了一个歪歪扭扭、花纹跑偏的小篮子。
束哥儿皱了皱鼻子,有些嫌弃:“好丑。”
程菀笑着安慰他:“不要紧,这个可以送给小黄,它只要结实就行,不用多好看。”
“好,那就送给小黄!”束哥儿被母亲这么一安慰,又欢快起来,继续编。
第二个,依旧充满瑕疵;第三个也相差不大,直到第四个篮子,才终于达到了合格的水平。束哥儿高兴极了,哪怕嫩乎乎的小手被竹片扎的红通通的,也没喊疼,兴致勃勃的要继续编下一个。
程菀忙道:“束儿,忙了这么久,先去喝口水吧?”
程菀一直给束哥儿灌输要多喝水、多起身运动的观念,听到她这么说,束哥儿乖巧点点头,跑去喝水了。
他走后,程菀看似不经意的开口,询问孩子们学竹编都用了多久。
“老师,我编到第六个才过关的。”
“我是第五个。”……
不出所料,除了翠翠等有基础的,大家都到第四五个时,才到合格水平,看来这就是普通标准。
程菀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想,但她还不想轻易下论断。
于是又从一旁拿了几根竹片,跟着大伙一起编。
孩子们没正经上过学,并不知道这个时代师生之间的相处之道有多严苛。但程菀在他们面前,除了上课时较严肃外,其他时候表现的一直都很亲和,现在哪怕是胆子最小的铁牛,也没有之前那么恐惧老师了。
所以此时看着程菀也开始动手,大家倒没多意外,以为老师是担心他们进度太慢,过来帮忙的。
但并不是。
程菀是想试试,若是她从零开始学习编篮子,需要多久才能到合格水平——答案是第三个。
她是个大人,更懂思绪和条理,不能和小孩相提并论。但程菀能确认的一点是,她在实用物理,准确的说,是在建筑方面,并没有任何突出的天赋。
她会画图,会那些水利设施,完全是兴趣导致长时间坚持下来的成果。
编织竹篮看似是一件小事,但它涉及穿插、弧度、三维结构等和空间想象力有关的规律。
程菀先前因为束哥儿图画的好,判断他的空间想象能力强,甚至进一步推演出他在建筑方面有不一般的天赋。但今天编篮子这件小事,阴差阳错的证明,她错了。
束哥儿在这方面和其他学生,甚至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并不存在什么惊天动地的天赋。
这一刹那,程菀还想起了这段时间学画图时,包括刚才,束哥儿时常会揉眼睛。
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程菀仔细检查后,没发现不对劲,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那估计是晕立体了。
最开始教束哥儿画图,他如鱼得水,甚至学得很快,是因为入门知识很简单。就好比有家长经常会问,他家孩子小学一二年级时常考满分,是不是天才?
但这只能证明孩子上课认真,知识简单,根本证明不了他是个天才。
所以说,这一次,她又判断错方向了?
“母亲,您看这个好不好看?我把这个送给曾祖母,这个送给您。”束哥儿跑过来,献宝似的将自己的最新成果递给程菀,满脸的期待。
程菀深吸一口气,捏了捏他的小手:“好看,母亲很喜欢,谢谢束儿。”
没事,应用物理不行就不行,越快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就越能尽早纠正过来,这是好事。
而且修桥修坝这么危险的事,孩子不去也好,去了她和谢老夫人肯定整天在家里担心。
等忙完这阵,她就带着束哥儿和所有同学上山下地。说不定束哥儿继承了华夏人的优良基因,是个种地好手呢?提高粮食产量,拯救饥荒百姓,一样很伟大!
她就不信了,就算耗尽她这么多年的教育经验,也一定要摸透束哥儿究竟是哪方面的天才!
——
八月十五这日,谢二爷终于从祠堂被放出来了。
看着他浑身无比狼狈,连脸上都是青紫,薛二娘差点哭出来,“二爷,你没事吧?大哥真的好狠的心啊!将你打成这样!”
谢二爷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胡说!这是我自己撞的!”
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还被谢钰之打了一顿,越想越气。就在祠堂大喊,让谢钰之赶紧把他放出去,不然他就撞墙。
他只想做做样子,但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刚喊完,就脚底一滑,撞到了祠堂的供桌上。撞那一下还没什么,哪知把他爹的牌位撞了下来,看着落在自己怀里的牌位,谢二爷吓得嗷嗷大叫。
“二娘,爹定是怪我这个不孝子了,才在地下显灵了!”
“胡说!爹明明是在心疼你,心疼你被大哥打,受了这么多委屈。”薛二娘嫌不吉利,连忙呸了一声。
谢二爷眼珠子转了转,可是他受这么多委屈,又不是因为大哥,是因为你这个蠢娘们啊!
但他太累了,都没力气吵架了,又想起在外头听到的消息,问道:“你怎么也病了?看过大夫了吗?”
“我那只是装病……”薛二娘洋洋得意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到时候,不仅老夫人要来给我赔礼,我还要趁机让大哥给你找份好差事!”
谢二爷大喜,但他被薛二娘坑怕了,忍不住怀疑:“这样真的可行吗?”
“怎么不行?就程五娘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她有什么……天啊!着火了!着火了!”薛二娘看着窗外的火光,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此时已经天黑,窗外的景色在夜幕的笼罩下看不清晰,只能看见一团团火光在不远处闪烁着,远远瞧着,真跟失火了差不多。
“我知道程五娘没用,没想到她这么没用,办晚宴能办到着火,太好了太好了!二爷,我们所求必定能成了!”薛二娘无比欢喜,飞快的朝火光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