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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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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霍嘉蔚没把要结婚的事告诉蔚容茵, 一来对谭召绪的真心存疑;二来对自己能不能撑下去没底,三来,这事说到底, 丝毫没有激起她想“昭告天下”的喜悦。

因为目的不纯粹, 行动也变得扭扭捏捏。明明是该开心迎接的事,却像在完成一项任务,谨慎、小心、有点拘束。

周六这天,她按照约会的规格,认真准备了一番, 一早起来挑衣服、化妆、卷头发……就算不是热情赴约,至少约会的该有的仪式都得有。

但现实和她预想有偏差。

谭召绪处理事情的效率极高,每一步都有时间卡点、有对接人, 有备选方案。

八点准时到公寓楼下接她,到宴会厅看场地;赶在专柜营业时入场,选礼服、试婚戒;随后带她去银行开联名账户, 顺便把承诺的三个月收入划进她的户头……

一个上午,之前被念叨的事,居然七七八八都办好了。效率无可挑剔,但霍嘉蔚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好像是在完成任务, 一点和“和恋人约会”的体验感都没有。

她意识到, 事业优秀的男人,貌似都做不了好伴侣。靠谱、上进、目标感强这些工作中的优点, 放进亲密关系里, 就是强势、不近人情和压迫。再一次庆幸,自己没对他抱太高期待。

事情办完,谭召绪单独和客户经理聊了一会儿。

霍嘉蔚被晾在贵宾休息室。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 心里生出一种错位感。

莫名其妙的,自己就要成为另一个人的妻子。以后的生活,不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至少身份和心态会迎来转变。对未来少了一份茫然无知的期待,多了一些可预见的约束和羁绊。

她说不清这种改变是好是坏。毕竟明面上,她获得的好处更多。可一旦选择一条路,就意味着断绝了其他机会的可能性,心中总有一丝淡淡的不甘和遗憾。

按理说,以谭召绪的条件,并非不符合自己心中理想伴侣的形象。

但整件事,总让她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如果是水到渠成、一步步自然发展,那她对这段关系、对他这个人,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从银行办事处离开有些晚,来不及吃午饭,他们直接赶去音乐厅。

演奏现场的座椅太舒适,大提琴平缓治愈的旋律很催眠,一点点把人拖入睡意深处。

梦里,霍嘉蔚回到中学时代。家里莫名多了一个带着双胞胎的陌生女人,她慌乱无措地找妈妈,拿起手机拨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对正确号码。

徐继唯陪着她,一起打车去找人,路上却遇到一位心怀不轨的司机,把他们带到偏远的郊区,绑住手脚,关进了一栋四处漏风的烂尾楼。

梦境毫无逻辑,混乱又荒诞,情绪却真实得可怕。她被困在那种无助的悲伤里,无法自救。即将失控时,一阵掌声把她拉回现实。

猛地睁眼,她发现自己靠在谭召绪的肩上。他身上有股很淡的清香,像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干净清爽,让人心情平静。

她将头埋过去,靠进他温热的胸口,等待梦里残留的悲伤一点点散开。

……

次日清晨,在埃文斯顿的旧宅里醒来,霍嘉蔚疲惫困顿。窗帘拉得紧,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壁灯,让人分不清是几点。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回想昨天的片段,恍惚间,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捱了片刻,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浴室里,洗漱用品已经备好,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换好衣服,下楼准备离开。

谭召绪正悠哉地吃着早餐,看到她,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睡得好吗?”

“骗子”,霍嘉蔚嗓子有些哑,见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觉得这人太会伪装。

他笑得坦然,解释:“第一次掌握不好分寸,下次我会注意。”

“没有下次了”,她不会再上当。

想起昨晚他动作重得过分,偏偏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低声喊她“宝贝”,像真疼她一样……虚伪。

忽略她语气里的不满,谭召绪径自安排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去等会见律师,敲定协议。再回你的住处,把东西搬过来。”

“为什么?”

“不住在一起,怎么应对移民局的检查?”

霍嘉蔚不情不愿:“一个人住在这种房子,怪害怕的。”

他抬眼看她,纠正:“我也在”。

她低声吐槽:“那还不如一个人。”

“先将就一下。最近行情好,我想过阵子再抛售”,语气从容,听不出半点手头拮据的窘迫。

明明经济不宽裕,却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能翻盘。这种镇定的姿态,倒是给了霍嘉蔚一点启发。就算暂时落了下风,只要姿态上不露怯,就能唬住别人。

像他现在,名声远大于实际。外人都以为自己嫁了个有钱人,可结婚连套新房都住不上。

她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善解人意道:“没事,不用打肿脸充胖子,我不是那种虚荣的人。”

谭召绪本来心情不错,听到这话,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霍嘉蔚自来熟地将牛奶加进咖啡里。抿了一口,咖啡豆的品质倒是不错。她拿起面包正要咬,瞥见上面一层浓绿的果酱,眉头一皱,嫌弃地放回盘里:“这是什么?”

“pistachio jam”。

她没再碰那片面包,只把牛奶喝完。

“开心果也过敏?”他记得过敏清单里没有这一条。

“不爱吃”,她语气有点不耐烦。

谭召绪轻笑,没有作声。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抽纸擦了擦手,起身走到窗边拨电话。

“对,不用等,直接操作”。

霍嘉蔚听清内容,微微一怔。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的刀枪不入。她低头抿了口牛奶,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为以后的周旋多了一点经验感到得意。

或许是彼此还不熟悉,两人的交流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客气。

没有“你爱不爱我”这种虚无的情感拉扯,也没有“谁出生活费”这些现实的利益计较,成年人的合作,只要尊重彼此的底牌与需求,明面没有冲突,足以维持表面的平和。

于是,接下来的流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两人各自联系律师,把婚前协议逐条重审。

为了让这段婚姻看起来更可信,谭召绪在财产上做了让步,将月薪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划入共同账户,用于家庭日常开销;另购置一套婚房,产权登记为双方共有;霍嘉蔚也做出对等牺牲,需要在社交场合中以“配偶”身份亮相,必要时牺牲一部分私人时间与隐私边界,配合对外的形象维护。

协议中最醒目的,是一条关于忠诚度的约束: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不得背叛对方。违约的代价是一笔巨额的赔偿。

当然,婚姻维持的时间越长,彼此在财产上的分配比例也随之递增。

时间被赋予价值,忠诚被标上价格。一切严丝合缝,足以应付移民局的审查,也足够像一场真实的婚姻。

订婚仪式上,霍嘉蔚不得不以“谭太太”的身份,周旋在一群老谋深算、举止得体的社会人士之间,陪笑、合影,迎来送往。

这和她心中的订婚派对相去甚远,没有年轻人的热舞,没有泳池边的香槟,连狂欢和喧闹都没有,只有一群傲慢而讲究的精英,聊产业基金、虚拟货币和马术。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又见到了焦彦甫,一个既边缘又核心的存在。说他边缘,是因为他始终游离在正式社交之外,爱找女嘉宾闲聊,把她们逗笑,给现场添了几分欢快的气氛;说他核心,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和他相识,仿佛是他的主场。

有几个巴结谭召绪的人,听焦彦甫介绍她在做高端房产销售,主动找来要名片,说有置业打算。能拿到新的客户线索,也算弥补了苹果肌笑到僵硬的损失。

霍嘉蔚没有邀请自己的朋友,打算把人情留到婚礼。毕竟订婚派对只是预热,不知谭召绪出于什么目的,坚持要在婚礼前“多此一举”。

不过与她而言,这是件好事。

一天下来,她对谭召绪的社交圈有了初步了解,也算是浅浅摸到了所谓创投圈的门槛。

然而比起商业社交,和谭召绪的家人打交道才心累。

不仅没有实质收益,还得收敛脾气、做出一副卑躬屈膝、好相处的样子。好在她并不是孤军奋战,谭郁梵作为曾经的老师,在家宴上给了她不少情感支持和温暖接纳。

那天是春节聚餐,她从未想过,居然会和谭老师一起过除夕。

席间氛围还算不错,毕竟大过年的,中国人都讲究一个和气热闹,谭辉偶尔会扫兴地说点什么,都被喧闹带过了。

结束后,长辈先离开。管雨婕告诉她一件小事,说谭召绪曾经想当足球运动员,但谭辉觉得他个子高,坚持让他打篮球,还幻想能培养一个nba球星出来。不过谭召绪不肯妥协,最后索性什么运动项目都不玩了。

“他们关系一向不好,舅舅不是针对你,别往心里去”,管雨婕贴心安慰。

“没事”,霍嘉蔚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做戏,表演一个懂事的儿媳妇,还是挺容易的。

管雨婕继续替她鸣不平:“不过舅舅这回过分了,怎么能说你是为了身份这种难听的话”,就算有这种猜测,也不该公然说出口,太伤人。

霍嘉蔚看了眼谭召绪,见他无动于衷,没有要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心一狠,笑道:“没错,不然呢。”

管雨婕张大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事后用略带同情的目光看向谭召绪,挖苦:“这就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谭召绪看她一眼,懒得解释。

霍嘉蔚的公寓还在租期内,提前退租不仅损失押金,还要承担房屋闲置期间的租金。恨只恨当初被巫阿姨催着搬走,为了有住处,她不得不签下这样的霸王条款。

这天,她去公寓把最后一点剩余物品搬走。当然,早早预约了谭召绪这位劳动力。

自从在家宴上受谭辉明里暗里的挤兑后,霍嘉蔚表面无所谓,心里暗记着这仇。不是她气性小,谁让谭召绪明知道他老爸不待见自己,还非带她去见家长。这分明是拿她当挡箭牌,替他挨骂。

一报还一报,这份气,她要找机会,一点点还回去。

眼看快到约定的时间,霍嘉蔚的手机响了,是谭召绪的电话:“我临时有个会,让david去帮你行吗?”

她一口回绝:“不行,你不来我就不搬了。”

十分钟后,他回了消息:“路上。”

谭召绪来的时候,霍嘉蔚正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卧室被七零八落的杂物堆满,无从下脚。

他看着这番景象,抱着手臂站在门外,无可奈何道:“你不是告诉我没多少东西?”

霍嘉蔚头也没抬,指着门边一排整理好的物品,吩咐:“就这些,你帮我装进去就行。”

谭召绪迈步进屋,将脚边散落的盒子挪到一侧,清出一小块空地来,把行李箱摊开。见霍嘉蔚满屋翻找着什么,他问:“在找什么?”

“有个小卡包,不知道放哪了”,她随口回答,又补了一句:“你帮我留意一下。”

他单膝半蹲下,耐着性子把物品一件件归置进箱子。多是些夏季的轻巧衣物,被分门别类装进了收纳袋。手探进行李箱的夹层,触到一块方方正正的硬物。

浅粉色的皮质,细密的老花纹路,没什么使用痕迹,看得出来保存得很好。

他随手翻开夹层,里面有张照片。

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两侧的头发半扎到耳后,面容青涩,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旁边的男孩则一身正装,留着清爽的短发,笑容同样阳光。

照片右下角标记了日期,旁边写着成人礼三个字。

两人肩并肩站着,关系不言而喻。

“是这个吗”,他将照片放回夹层,拇指在卡□□面上轻轻摩挲。

“对”,霍嘉蔚一把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随身携带的托特包里,语气可惜:“早该拿出来用的,现在都过时了”。

谭召绪直起身,将行李箱盖上,砰的一声,齿扣合拢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

霍嘉蔚专心打包那副管雨婕送的油画,想着“新家”房子够大,总算有地方挂了……

按理说订婚后得登记结婚了,但为了让“恋爱结婚”的流程进展得更合乎常理,霍嘉蔚决定把节奏放慢一点。

回去的路上,她把想法说给谭召绪听,征询他的意见。

他点头,完全顺着她的意思:“没问题”。

“等四月天气转暖了,咱们注册结婚,顺便办婚礼,到时候你记得帮我递交身份申请”,她说完,觉得话题有点功利,顺口提到:“蜜月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夏威夷、拉斯维加斯,都可以,我不挑。”

谭召绪没吱声。

她兴致不减,继续说:“不出意外的话,年底能接到移民局的面试通知,到时候把这一年的‘恋爱’材料交上去,应该问题不大。”

工作上追求理性是好事,但如果生活还是这样,讲效益赶进度,就有点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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