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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噬人宅(二十四) 一切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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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张了张嘴,忽然坐起身,抓住梁夜的胳膊:“梁仙师,求你救救妾……”

海潮留意到,她的左手显然比右手大些,与娇小的身形不太相称。

梁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夫人不必惊惶。”

“妾知道,妾早就知道……”她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道。

“知道什么?”海潮问。

“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的,”沈夫人失魂落魄道,“她要我偿命,先是李管事,然后是婢子……她是在杀鸡儆猴……下一个该是我了……她把我留到最后,就是要折磨我……”

“你说的她,是苏洛玉?”海潮试探着问。

不想沈夫人一听那名字,便尖声叫起来,一边往角落里缩,紧紧抱着被褥,仿佛将整个人裹起来便能抵御一切冤魂恶鬼。

濯星吓得不轻,忙爬上床,把夫人搂住,像安抚受了惊的孩童一样轻拍她:“娘子莫怕,娘子莫怕,没人会来害你。”

海潮也道:“我们是道士,我们在这儿没有鬼敢来。”

沈夫人却仿佛听不见她说话:“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我没想到……我只是说了两句话,不知道你会自寻短见……我真是无心的……为什么你不能安生去投胎,不能放过我和苏郎啊……”

“苏洛玉自寻短见?”海潮问。

沈夫人捂住脖子,上面依稀可见点点淤痕:“我怎么知道……我就说了几句话,根本不算什么,她怎么就上吊了呢……”

“阿青!”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呵斥。

沈夫人一震,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苏廷远大步走进来,剜了濯星一眼:“叫你好好守着娘子,你就是这样当差的?出去!”

濯星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海潮道:“你别骂她,是我们硬要见夫人的。”

苏廷远转头看着她,有那么一刹那,海潮几乎以为他要动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剑柄,但他很快恢复了自持,转过身,对沈夫人张开臂膀:“阿青莫怕,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沈夫人依旧缩在床帐一角,紧紧拥着被褥,将脸埋在膝上,半晌方才抬起头,带着哭腔唤了声“郎君”,然后扑进他怀里。

苏廷远连人带被褥将她搂住,胡乱拍抚着:“莫怕,莫怕,有我在……”

他看向海潮和梁夜,脸色沉得简直能滴下水来:“请两位出去稍候,待拙荆缓一缓。有什么疑问,在下自当解惑。”

梁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好。”

两人走出卧房,在厅堂中等了约莫半刻钟,苏廷远终于安抚好夫人,从房中走出来。

他脸色依旧不豫,但已恢复了先前的温文尔雅,看了两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跟着他进了西厢坐定,苏廷远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拙荆如今这模样,两位仙师也见到了,有事还请先知会在下。”

“我们知道浣月出事了,生怕妖鬼又缠上夫人,这才来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妖气。没想到她会吓成这样。”海潮如今瞎话张口就来,倒打一耙也不在话下。

苏廷远道:“两位的好意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拙荆如今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他顿了顿,忧心忡忡道:“拙荆可还好?”

梁夜:“暂无大碍。”

“对了,夫人刚才提到苏什么玉,”海潮道,“没记错的话,她是你妹妹吧?”

苏廷远脸上像是罩上了一层阴云,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是舍妹。”

“夫人为什么这么怕苏娘子?”海潮直截了当问,“难道你们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当然不是!”苏廷远立刻道。

“令妹是如何亡故的?”梁夜问。

“是病故,”苏廷远道,“舍妹不幸罹患天行病,药石罔效,这才……”

他哽咽了一声,眼中隐隐有泪意,似乎再也说不下去。

“那你夫人怎么说她是上吊死的?”海潮道。

“这是有缘故的,”苏廷远摇了摇头,“舍妹自从被休弃,便有些糊涂,言语颠倒,神思不属,在下是她在世唯一亲人,相依为命,情分不比寻常,自多了一分依赖。当初在下与拙荆议婚,舍妹听闻消息,便与在下起了点口角……”

“兄长娶妻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做妹妹的为何要闹?”海潮纳闷道。

“舍妹自小是家父掌珠,娇宠长大,性子有些娇纵,生怕新嫂进门,容不得她,要逼她再醮,在下也急躁了,说了她几句重话,便以死相逼起来……原是吓唬人的,并非当真要寻思,却有那搬弄是非的奴仆,将此事传了出去,传到拙荆耳中。”

他顿了顿:“偏巧不多时日,舍妹身染天行,竟不治而亡,两件事并作了一件,一时间流言四起,荒诞不经有之,污秽不堪亦有之……拙荆心思敏感,心肠又软,总以为舍妹是因她而死,在下虽再三安慰,她始终不能释怀……”

“但程师兄说作祟的是子母鬼,”梁夜道,“令妹不曾诞育子嗣吧?”

苏廷远目光动了动:“不曾,舍妹遭夫家休弃,明面上的理由便是无出和善妒……”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在下自然知道并非如此,但舍妹却深信是因无出之故,自被休后,便有些魔怔了……后来越来越糊涂,将寺庙中求来的泥偶当作真的孩子,包在襁褓中,有时认不得人,错将在下认作休弃她那负心郎,流言蜚语由是甚嚣尘上……”

他顿了顿:“舍妹过世时,那泥偶便在她枕边。奴仆嚼舌根,传到外头,以讹传讹,便说舍妹不守妇道,与人私通有了身孕。”

“原来如此。”梁夜颔首。

“家丑不可外扬,”苏廷远道,“本来这些事,在下不想再提起,但百般遮掩反倒似有不可告人之处,在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以免仙师有所误会。况仙师不是外人,更不会道人是非。”

梁夜不置一词,看着他的双眼道:“依苏居士之见,作祟的子母鬼,有无可能是令妹?”

苏廷远脸上闪过犹疑之色,随即摇摇头:“纵然因娶妇之事,舍妹与在下有些龃龉,但我们多年来手足和睦,在下与拙荆对她亦无所亏欠。在下想不通,她有什么理由害我们。”

“那泥偶后来如何处置?”梁夜问。

苏廷远眼中流露出一抹惊惧之色:“此等不祥之物,自然是砸碎丢弃了。仙师为何有此一问?”

“虽是木胎泥塑,毕竟据有人形,开了七窍,若有人经年累月目之为真人,有时会成精成怪,或引来阴灵寄居其中,”梁夜淡淡道,眼看着苏廷远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话锋忽然一转,“不过令妹的泥偶时日尚短,想必不成气候,既已毁损,更不足为虑。”

苏廷远神色松弛下来:“那便好。”

“除非那阴灵本就是同一女子所诞育的胎灵,那便棘手了。”梁夜盯着他的脸,锐利的目光如刀,仿佛能将他每一块皮肉都拆解开,条分缕析出个一二三四来。

“如何棘手?”苏廷远声音紧绷。

“苏居士还是不知道为好。”梁夜轻笑了一下。

苏廷远的脸色却是一白。

“对了,那抛弃令妹的负心之人,如今何在?”梁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苏廷远皱起眉,露出不齿之色:“无情无义之人,不提也罢。”

海潮道:“听说他当了官,是什么官职?他姓什么?”

“姓曹,数年前听人提过一句,在下过耳即忘,也不知是在户部还是吏部,”苏廷远道,“那等见利忘义之辈,在下只愿舍妹生生世世与他再无瓜葛,哪里还去打听他近况。”

“贫道明白了。”梁夜点点头,便起身告辞。

苏廷远亦起身将他们送至阶下,对梁夜拱手道:“今日妖鬼又害两人,寒舍人心惶惶,还请仙师尽快禳除不祥。”

梁夜看着他道:“苏居士放心,只等师门法器一到,一切魑魅魍魉都将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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