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差不多到了蛋糕店的打烊时间,李知昱买到一块巴掌大的草莓蛋糕,骑车飞回来。
李楚楚下到楼下等他,一身病号服空荡荡地摇摆,只多套了一件卫衣外套。
李知昱拎着小蛋糕过来,问:“怎么出来了?”
李楚楚:“在房间躺了三天,再不下来不会走路了。刚好看到这里有一张石椅。”
小时候家里不会大张旗鼓地庆祝生日,也买过这样的小蛋糕,现在蛋糕没有升级,他们却不再有童年时的失落。
他们早已找到另外的方式弥补没在芒果树下庆生的遗憾。
李知昱往石椅中间放下小蛋糕,又从口袋掏出一盒小蜡烛和打火机。
“我说我从医院过来,老板娘送的。”
李楚楚捞过那个明显不新的打火机,没有当场拆穿他。天大地大,寿星公最大。
李知昱只插了一根粉色的蜡烛,李楚楚点燃,捧到他眼前,轻声提示:“许愿。”
李知昱做不出许愿的姿势,只是扫了眼李楚楚,垂眸盯着一苗火焰。火光在他的双眸里摇曳,片刻后,他讲许完了。
李楚楚:“真的假的?一年一次的大好日子,你不要只做做样子啊。”
李知昱看着她淡笑。
烛光红润了两张年轻的面孔,他们看着彼此,能想到一切积极的词汇:幸福,开心,满足……
李知昱:“我去年许愿要和你在一起,许完愿就实现了。”
李楚楚紧忙叫停,“今年的不能说出来,不然不灵验了。”
“遵命——”
现在,李知昱许愿李楚楚一生平安,无病无忧。
他稍稍探头,呼地一声,吹灭了小小的蜡烛。
眼前如关灯一般,陷入短暂的黑暗。视野再亮起时,犹如相机揭开镜头盖,整个画面生动明亮,隐隐带着烈日下的刺眼,眨眼又到了每年最漫长的夏天。从2008年开始,每隔三四年,李楚楚的夏天就多上一层离愁别绪,不是送别同校的师姐师兄,就是看师妹师弟送别自己。
美院的毕业季比大学城其他学校多了一抹浪漫的艺术气息,多了一重视觉享受,每年都会有上万市民、师生和美术爱好者前来美术馆参观毕业展。
今年的参观者里,多了几副熟悉的面孔,都是来围观李楚楚的毕设作品。
覃德明端着单反,嚓嚓拍照。当年的卡片机升级成单反,但摄影师的审美还没突破,他说:“看不懂。”
覃德亮看着一排的女装,说:“穿不上。”
“但是很高级!”双胞胎异口同声。
“很潮很华丽啊!”钟雪婷扭头问,“楚楚,这六套衣服都得你亲自车吧?”
展区角落以陈列六尊人台,展示六套系列成衣,主题叙事完整,廓形层次变化丰富,面料与工艺细节完备。全流程设计、制版、缝制均由李楚楚独立完成。
李楚楚穿着粉领学士服,点头,“多亏我哥租了房,把赤山那台老胜家缝纫机搬来应急。学校机房周末不开,碰上机器坏了还得等人维修,太浪费时间。我可以把东西搬回家继续缝。”
李知昱在美院旁边的村子租了一套两室一厅,跟以前供电所的宿舍差不多大。租房多了张小芹的周末造访,变成了他们在y市的家。
近几年房价飞涨,他们扛了一年,还是打算将赤山那套房子卖了,身心轻松地读研。没用完的钱当做毕业后,刚参加工作的过渡资金。
李知昱说:“家里缝纫机坏就轮到我来修。”
李楚楚笑道:“机房和家两头跑,不耽误进度。”
麦伟豪双手抱臂,“牛逼!”
钟雪婷说:“楚楚,你去年还担心我们毕业了,凑不齐人来参观你的毕业展。看,这不都来了?”
覃德明原本想考李知昱的学校,没考上,拿到一个不错的offer,就去海城上班了。最近跳槽换了一份薪资更高的工作,他正好趁空档来y市。
覃德亮也去海城投靠他哥,工作没有覃德明稳定,最近没上班,正考虑留下,还是回赤山捣鼓一点小生意,像麦伟豪一样。
麦伟豪家里给他盘下一个少儿跆拳道馆,让他管着,想当教练就当教练,不想就当老板,家里的生意日后再慢慢让他上手。
昔日尖子生钟雪婷和李知昱留校读研深造,李楚楚也即将追随他们的脚步,还要在美院多待三年。
李楚楚:“我都想预订你们三年后的档期。”
麦伟豪:“有什么难度,一脚油门的事。”
李楚楚:“麦老板自由又爽快!”
钟雪婷:“当老板就是好,羡慕啊!”
麦伟豪:“羡慕你来管那些猴子试试,包你一节课就受不了。”
李知昱:“你小时候也那样。”
麦伟豪喊道:“叼,李粥,老子很听话好吗!”
其余五人齐齐嘘声。
钟雪婷接上话茬,说:“我就是不想教小学,才读的研究生。”
大家又打听了一下她的个人规划,她在y市待久了,觉得大城市更适合她,但本科学历只能混小学老师的职位,只能继续往上读。
钟雪婷转移话题,说:“三年后,除了他们两个,应该有人结婚了吧?德明?德亮?”
双胞胎一个嘘声,一个摆手。
覃德亮双手示意麦伟豪,“大老板先上。”
麦伟豪瞥了李楚楚一眼,“毛线!”
覃德明举了举单反,说:“我们拍一张合照吧。”
六个人请路人帮拍了一张,但灯光都打在展区里,他们的面部背光,黑乎乎的。李楚楚说领他们逛完感兴趣的展区,出到美术馆门口继续拍。
李知昱在微信上回导师消息,慢了几步。
李楚楚挽着钟雪婷的臂弯,扭头不见人,嘀咕:“咦,我哥呢?”
麦伟豪牛高马大,走在钟雪婷旁边,挡住李楚楚的大部分视线,说:“还喊哥啊,不该喊老公吗?”
李楚楚白了他一眼,“你管那么多?”
覃德亮也笑话他,“太子,人家喊老公也不让你听见啊。”
麦伟豪:“你喊他老公,就可以喊我作哥了。”
李楚楚:“你想得美,我只有一个哥哥。”
钟雪婷抬头瞟麦伟豪一眼,“麦老板,天还亮着,你就开始发梦?”
麦伟豪摸了摸后颈,说:“还不允许我发发白日梦?”
李知昱终于从微信刑满释放,大步追上来,“讲到什么了?”
李楚楚懒得告麦伟豪的状,说:“讲一会去哪里吃饭。”
李楚楚刚好在美术馆门口碰到舍友,请她帮忙拍一张合照,示意她的“后援团”。
“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同学都在这里。”
舍友打趣:“你怎么不说你哥和男朋友也在?”
李知昱笑着扫了眼李楚楚,胳膊肘往外拐似的,说:“对啊,你怎么不说?”
李楚楚接过覃德明手中单反,交给舍友,搡着她站远一点。
“哎呀,我害羞。”
李知昱噗嗤一笑,无奈摇头。
麦伟豪笑得更厉害,又挨李楚楚一记白眼。
起先六人随意聚拢,身高参差不齐,舍友让李楚楚重新排一下。
李楚楚拉钟雪婷站中间,两边是两个高佬,双胞胎站她们后面的台阶。
舍友立刻说完美。
李知昱说:“录个视频吧,我们祝楚楚毕业快乐。”
相机响起清脆的提示音,记录下2018年的毕业季。快乐在计时,一秒,两秒,三秒……
盛夏烈日把整个画面烘得鲜亮,唯一黯淡的是挂在李楚楚手挎包上的布艺山楂糖,布料斑驳泛白,是时光的吻痕,也是李知昱留给她的岁月情书。
年轻男女们的笑容晒得越发明亮。他们褪去了当年在篮球场打水仗的肆意疯狂,多了几许稚嫩的自持,浑身洋溢着青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相助共济十几载的老友们齐声喊:“楚楚毕业快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