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在兄妹间只是一个简单交易的动词,不涉及任何感情因素。
李知昱说:“我是你哥!”
李楚楚说:“你也是男生啊。”
他说:“除我以外。”
李楚楚:“双胞胎呢?”
李知昱听出她插科打诨,半点不当回事,又想到他们天天一起上下学、出入供电所,李楚楚应该不会被坏人拐走。
但上初中后他骑车,她走路,开学到现在从没一起进出校园……
如果分开和独立也是成长的一部分,李知昱又一次真真切切体验到了。
教室前门出现熟悉的身影,李知昱收敛神思,肃然起身,“起立!”
全班同学陆陆续续跟着起身,凳子哐哐乱响。
周五放学,李楚楚和李知昱要先回供电所吃饭,等李书良下班了再搭他的车一起去新家。
学校逐个年级放学,低年级优先。李楚楚比李知昱早一步出发,和杨冰一起走,走到楼下芒果树下,李知昱刚好骑车风风火火赶回来开家门。
家里没人。张小芹下午不用上工,一般在家里串珠,不在的话就是上街交件结工钱了。
李知昱雷打不动坐到书桌前,从背包掏出周末的卷子。
李楚楚趴到他的床上,朝着他翘起小腿,蹬掉拖鞋,借着阳台窗户的光线看柯南的单行本。
李知昱转身,一条胳膊挂椅背上,望着她:“你先写作业吗?”
李楚楚翻到下一页,双脚交替捶空气,头也不回:“不要。”
李知昱顿了顿,问:“楚楚,开学快半个学期了,有奇奇怪怪的男生打扰你吗?”
李楚楚毫不思索:“有。”
李知昱的眉心危险地拧起,他问:“谁?”
李楚楚:“你。”
李知昱默了默。
李楚楚:“明明我看得那么专心,还叫我写作业。”
李知昱拿小孩心性的妹妹全无办法,转身回去写卷子。
旧房子安安静静,只有外面邻居呼喊自家小孩回家吃饭的声响。
李楚楚还剩最后一个单元,不禁扭头瞥了眼李知昱,讲话时嫌他烦,不讲话又闷得慌。
那个沉默而专注的背影是忙着写作业,还是生她的气?
李楚楚把漫画书倒扣在床上,拉过李知昱的被子盖上。床上还是小时候的被铺,方便周末他们临时午睡使用。
她悄悄走到李知昱左手边,撑着桌沿,挡住了阳台门的光。
李知昱仰头看她,“看完了?可以写作业了?”
李楚楚缓缓弯腰,趴到桌上,支起双肘,捧着脸颊,扭头看他。
“哥,你刚才为什么问那么奇怪的问题?”
李知昱:“你先好好回答我。”
李楚楚跟听课一样,上面规规矩矩,下面做小动作,用脚尖支着地板转圈圈。
她眨了眨双眼,无辜地盯着他,“听不懂。”
李知昱想跟她讲题失败,挑明说:“跟你说,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
李楚楚哑了哑,恍然大悟:“你才是不要谈恋爱。”
老师和家长虽然不会正面提及那个词汇,他们却不陌生,大概从小学高年级起,男生和女生走得近一些,就会被起哄是在谈恋爱。
有一次他们听到王美香说,当初教李知昱修电脑的哥哥,因为高中谈恋爱,高考失利,补习一年也不太理想。
谈恋爱对学生来说,似乎就如毒-鼠强对老鼠,都是毒药。
见她又打岔,李知昱隐隐有气,说:“我跟你说正经的。”
李楚楚鹦鹉学舌一般,“我也跟你说正经的。”
“楚楚!”
李楚楚朝他瘪了瘪嘴,“明明就是,爸妈可是希望你考上乌山一中,你认真点,可不要谈恋爱分心了。”
乌山一中汇聚全市尖子,踏进去就等于一脚踏进大学的门槛。以他们初中往年的中考成绩来看,李知昱起码冲到年级前五才有考进一中的可能。初一他一直保持在前十名以内。
李知昱:“就我考?你不考?”
李楚楚瞪圆双眼,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初一比小学多了几门主科,她已经够头大了,还妄想考一中?
她说:“我以后考上赤山高中就阿弥陀佛了。”
下一瞬,李知昱拿笔作势敲了敲她的头。李楚楚吓得反射性眨了眨眼,笑嘻嘻地直起身。她转身背对书桌,撑着桌沿,跳坐上桌面。
书桌簌簌震动,李知昱也吓一跳,伸手及时护在她身侧。
还好,李楚楚没滑摔,灵活地往后挪,坐稳了,有一下没一下晃着双脚。
李知昱说:“你可以把目标定高一点,起码实验中学。”
赤山以前是乌山的一个县,后面撤县改区,成了乌山最穷的行政区。穷的不止经济,连教育也落后于其他区,每年中考考上乌山一中的人数最少。
赤山高中比乌山市实验中学差一档,实验中学又比一中差一档。
李楚楚说:“我才上初中,你就跟我说中考。哥,你是魔鬼吗?”
李知昱说:“时间很快就过去。”
眨眼间,他已经来赤山六年,能讲一口流利的方言,如果不主动坦白,没人知道他曾经也是小捞佬。
李楚楚忽然说:“老豆都没你操心我。”
提到李书良,一股无奈和无力感攫住了兄妹俩。这个老子最大的作用似乎就是当司机和掏钱,有时还推三阻四,不太爽快,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张小芹在管。
张小芹没能力管学习,李知昱在李楚楚面前,被迫变得长兄如父。
李知昱说:“所以你更要听我的话。在学校要是有男生烦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摆平他。”
李楚楚抿唇皱眉,猛地跳下来给他行了一个礼,“yes, sir!报告长官,我可以回去看柯南了吗?”
那股无力感重新蔓延。
李知昱用手掌托着下半张脸。
就知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仔会打洞,这人拖拉懒散,绝对遗传了她老子,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李楚楚要是一个弟弟,他早打她屁股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