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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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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直到走出丰源粮行, 头顶的太阳照在身上,父子两个还有些不真实之感。张有喜紧紧抓住箩筐的背绳,一想到这筐里装着白花花的五十两纹银,心头就莫名的怦怦跳, 连糖葫芦都没心思卖了。

父子两个晕乎乎地沿街走出一段, 竟还是大郎稳得住, 瞧着张有喜那糖葫芦把子上还剩下二三十串, 他自己只剩下八串了, 大郎便把自己的八串拔下来插到张有喜那上面, 把自己空了的稻草把子塞给张有喜。

“爹,你在这歇会儿,我去把这些卖了。”

“你……别走远了。”张有喜忙嘱咐道,“不行,咱爷俩还是别分开。”

带着那么多银子呢。

“没事,爹,”大郎凑近他说道, “你别这样一惊一乍的, 谁又不知道你这里头有钱。你就去那边食肆坐会儿, 里头有炉子暖和,我把这些卖完了就来。”

张有喜一想, 过了饭点了, 食肆里人少,他在那食肆喝了几回汤, 与那店家也算脸熟了,街上人多眼杂,还是食肆里头安全些。

街上这个时辰人不太多,大郎腿快, 这几日他把周围地方摸熟了不少,风风火火往西边民居巷子跑,一路叫卖,半个多时辰后回来,已经把糖葫芦卖光了。

这半个多时辰里,张有喜守在箩筐坐在食肆里,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便想了许多许多。

非要说出来的话,那真是做梦一样,从几何时,他们老张家竟有了这样的日子?挣了钱,买了驴,吃了肉,不年不节竟也能买肉吃了,而今又忽然一下子发了财,五十两,五锭大银锭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对对,是平安弄出来的这糖葫芦,就从他们家卖糖葫芦以后,家里日子真是一天一个样,这可都是平安带来的。他这小女儿,旺他呀!

张有喜心里一热,不行,他得赶紧给他小女买点好吃的。

买点啥呢,对对,羊肉馒头,就买那个纯羊肉的馒头。想他家平安,自来了以后跟着他们吃糠咽菜,小小的孩儿可受了委屈了,都瘦了,此前她吃的羊肉馒头,那是啥羊肉馒头啊,就萝卜里头加了点羊脂肉末,他这没用的爹,他都没给他小女买个纯羊肉的馒头吃。

买,不就八文钱一个吗,怎么也不能缺了孩子这口吃的。

馒头回头要去馒头铺买,不过眼下,张有喜转头看看这食肆里,不大的食肆,铺面就一个敞间,平日也就卖些菜饭热汤之类,入了冬主要就卖大骨羊汤,便宜还香,有羊肉味儿。

这个时辰店里没有客人,店主自己就是厨子,儿子当跑堂,这会儿店主靠在后头炉子旁边打盹儿,店主儿子无聊的坐在靠墙扣手指甲,张有喜则抱着箩筐坐在门里旁不碍事的地方。

张有喜起身,目光在案板上一溜儿看过去,便指着那卤的羊头肉问:“这个怎卖?”

“加羊汤里,一份十文。”店主儿子忙说道。

“论斤称走呢?”

“没这么卖过。”

店主儿子犹豫了一下,那打盹的店主笼着袖子过来了,殷勤说道:“你要论斤称?还真没这么卖过,上好的料子卤出来的,一斤只能出半斤,味道可好,熟人熟客你要便卖点给你,算你一百二十文一斤好了。”

贵了,张有喜心说,好羊肉也才一百文一斤,羊头肉可比羊肉便宜一半呢,虽说是做熟了的,可一百二十文也是要太多了。那他就不如去买点生羊肉,肥肥的还揽菜。

大约看出张有喜嫌贵,店主瞥着他打着补丁的冬衣,指着旁边盆里笑道:“这东西贵,不划算,不如你买点这个卤猪头肉好了,这个才三十文一斤就能给你。”

“算了,我那小女儿不爱吃猪肉。”张有喜笑道。

店主左右无事,便坐下来跟张有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就从孩子开始,店主便问他家中几个孩子,几个儿子、几个女儿。

“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张有喜乐呵呵笑道,“我那两个小女还小,黏人的很,每日回去都得给她们买点零嘴才行。”

“你这人不孬,舍得给女儿买肉吃。”店主一脸鄙夷道,“我最看不惯有那样偏心的,偏着儿子亏待女儿,人品不行,女儿就不是自己生的了么?”

“对对对,我也看不惯。”张有喜一下子触发了共鸣,就算不是自己生的,那也是你自己要的,你凭什么对她不好?

村里这种人可真不缺,就比如后头邻居那刘家吧,老妇整日骂几个孙女赔钱货,你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你有什么陪嫁她?说什么你孙子才是传后人,就你家穷那样,你又有什么传给他。

两人一下子聊得投契起来,张有喜便问他几个孩子,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店主一拍大腿:“嗐,我不就是没有女儿么!一拉溜三个小子,就缺个丫头呢,可惜没有女儿的命,再有个丫头我可就全福了。”

哈哈哈,张有喜忍不住笑,他有,他可是儿女双全的全福人。

这么东扯西拉地聊了会儿,张有喜竟意外地放松下来,抱着那箩筐也没那么紧张兮兮了,钱么,想他张有喜自从进城卖糖葫芦,哪日没拿一贯多钱回家?这银子也一样出不了差错,他一准好好地拿回家。

等到大郎卖完糖葫芦找来时,张有喜已经和那店主聊得称兄道弟了,见大郎来了,张有喜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拱手回头:“王老哥,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店主也拱手送出来:“张老弟,慢走啊,下回再来喝汤。对了,那鱼放了料子腌过炸过了的,回去都不用费事,加点盐和葱花、姜丝、芫荽煮煮就好。想吃下回只管来,我都便宜给你。”

“好好好,留步留步。”

“慢走慢走,下回来啊。”

大郎:“……”

“爹,你买鱼了?”大郎问。

“嗯,买了一条红烧鱼。”张有喜道,“收拾好的,腌过炸过了的,回家煮煮就行。”

“爹,你莫太信这人的嘴,这个王厨就会说话。”大郎小声道,“他家东西贵,同样三文钱的汤,人家东头那家蒋记比他家菜放的多多了。”

“是么?”张有喜脸色一尬,他这不是寻思家里做鱼不好吃么,平安都不爱吃,聊得兴头上,店主一推荐他就大方买了,寻思着人家店里做好的好吃。张有喜讪笑:“那我明日去东头那家尝尝。”

父子两个并肩走去街西口栓驴的地方,这驴栓在这里,平时张有喜离得近能看着些。腊月、张小鼠和张金哥还没来,张有喜便拿了驴车上箩筐里的草料给驴,吩咐大郎,“要不你去看看他们几个?”

“不着急,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了。”大郎一跳坐上驴车边樘,见近处没有闲人,略一思忖说道,“爹,今日这钱,我总觉得来的有些蹊跷。”

“嗯,怎么讲?”张有喜忙问。

大郎便把一早遇到崔十一的事情说了,张有喜听完眉头紧锁,惊讶道:“竟有这等事?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这城里,官府眼皮子底下,什么人竟敢这样行凶追杀?”

他刚才借着闲聊还有意跟那王厨打听了,沂州城中提起崔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说乃是赫赫有名的武勋,开国之初就有的勋爵,妥妥称得上沂州城中第一家族了。

张有喜刚才知道这崔家来头竟这样大,这样的人家按说便是当地官府也得敬让三分,什么人竟敢公然追杀他家的公子。

大郎摇头:“不知道,反正当时经过就是这样。”

大郎觉得蹊跷的点是,明明上午崔十一刚打发小厮来说接着定,叫他只管继续送货,接着便撞见追杀之事,刚过了一两个时辰,崔府的管家就来找他买方子、要自己家做了。

“你怎不早说!”张有喜担忧道,“那崔公子可还安好?我们用不用帮他报官?”

大郎说那崔十一郎没说报官,应当已经平安脱身了。

“这钱,不会有什么牵扯吧?叫人心里怪不踏实的。”张有喜又问。

“当时那忠管家找的急,我这不是没顾上说么,”大郎说道,“这钱他自己给我们的,买我们的方子,白纸黑字写了契书,又不是我们偷来抢来的。至于那崔公子,想必应当平安无事了,不然他家的管家、小厮哪来的闲心来找我们买方子。”

这倒也是,张有喜思虑半晌,说道:“总之富贵人家有钱,为个吃食方子便肯花这么多钱,该是我们走运。我寻思这钱我们先不能张扬出去。”

人忽然有了一大笔横财,张扬出去可不是好事。

“总之这事情先不要往外说,你连腊月、金哥他们都不要说,谁都不能说。”张有喜嘱咐道,“旁的事情我回去跟你爷爷商量。”

“爹,”大郎迟疑一下说道,“咱如今有了钱,便没有这卖方子的钱,咱们自己卖糖葫芦挣的也不少了,要是能一直卖到年后,算一算咱也能挣他个几十贯,我寻思着能不能送二郎去读书上学?”

一句话说中张有喜心事。他哪能不知读书上学好,可这上学,是要烧钱的。

读书似乎也没啥用,贫家子弟哪指望能靠读书出息,整个沂州城一年才能出几个举子?并且人家那都是家学渊源、家中有钱供养的,穷人白丁家里你拿什么供。

莫说他们家,庄户人家有哪家孩子读书上学的?整个村里就只有里正家的长子读书上学,从七八岁送去学堂读到如今二十岁上,莫说功名没考到,那书却读得进退两难,把个好好的男丁读得飘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干活不行,还眼高手低,如今眼看该成家立业了,难不成让他老子养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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