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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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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回

兄弟俩和衣而眠,连岫声抱着三哥,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翌日连岫声先起来,连酲伸直脑袋看了眼窗外面,天都还没亮,他半睁着眼,在心中想着,若弟弟懂事些,他也不必这么日日辛苦了去点卯上工了。

但无可奈何,连酲还是起来了,他熟练穿上清明前衙门里发下来的春装,曲水云纹的青绿曳撒,又戴上展脚幞头,一扭身,但见连岫声已穿上他的鹭鸶补子绯红圆领袍与乌纱帽了,想了想,还是觉得文官衣裳好看。

“哥儿将药喝了再走。”彤雪从另一间小院里过来,手里端着一些垫肚子的点心和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

连酲念她们早起就熬药辛苦,喝得偷偷打yue。

出门后,临要分手了,连酲在马上吁住了马,弯腰伸手撩起连岫声所乘轿子的窗帘子,“那个图纸为兄没意见,但为兄还有个想法,就是你得在外院与我留片空地出来,我有用。”

连岫声问作什么用,连酲说要种番薯,前者罕见地露出嫌弃之意,道:“三哥要种番薯,何不使人去庄子上开几亩地出来种,院里还是栽种花木要得体一些。”

“把你那只知花前月下对酒当歌的不不食人间烟火样给为兄收起来!为兄说要种番薯就要种番薯。”

连酲说完之后,不管连岫声了,骑马走了——他在自己院子种番薯,又没到连岫声院子里种,说起来也不算他以大欺小,反倒是连岫声,太不接地气了。

他已经想好了,若这番薯真的能种出来,那便能推广出去,有钱富户不必瞧得上它,吃不上饭的人却是不会嫌它不入流,只不过不能是他出面,更不能是连家的任何人出面,他得去找个身世清白的农户,免得到时候引起皇帝猜忌,引火上身——他乃人臣而非帝王,得万民归之,祸也。

一路这样想着,待到了锦衣卫南衙门时,别说区区连岫声拿下,哪怕是整个封建时代,也已经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他将马交与了马厩拴着,大步走进衙门里,吉兴和乔玉儿迎上来,告他南北衙门要合并了,旨意一会就下来。

连酲就院里的台阶上坐下了,“有何可合并的?内外公务本身就是分开的,合并就不这么办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吉兴边啃着肉包子边说,“他们要合并为着又不是方便处理公务,他们要的,是人。”

连酲托着腮,想起楼阑那满脸抗拒两个衙门合并的样子,问:“锦衣卫指挥使孟冲是吴公公的人,楼镇抚使呢,他哪头的?”

“我们镇抚使啊,这谁知道,反正他肯定不是吴公公那头的,他跟北边镇抚使还有指挥使都合不来。”乔玉儿小声说。

连酲问为何。

三人围作一团,乔玉儿说:“千户,我告你了,你可不能往外头说,唉,其实千户你要大嘴巴也不打紧,老人儿没几个不知晓的,只是都不怎拿在嘴上说。”

吉兴说:“乔矮个儿说了,千户你可别气恼。”

“我气恼个甚么,快说罢,我听着。”

乔玉儿便说了,“当年我跟这死胖子的死老爹还没死,指挥使还不是指挥使,就是个在诏狱里行刑的力士,因为素来残忍狠刻,又刚愎自用,很不得人心,您可知晓他如何拔擢而上的么?他在清剿太子皎旧臣这事儿里面,立下了汗马功劳!”

连酲“啊”了一声,“那吴公公也参与了?”

“那我不知,吴公公是条老泥鳅,不过吴公公如今这么得圣意,多半也没少杀太子皎的旧臣罢。”

连酲出了会儿神,他完全记得孟冲这人,上元节那日,连岫声说锦衣卫副指挥使孟冲带人破了他家的门。原来孟冲最开始也不是副指挥使,只是个低级力士,那这人一路坐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得冤杀过多少人啊。

“那楼阑一个区区南衙门的镇抚使,怎的还敢跟自己的上司作对?”既然已知孟冲这人睚眦必报又下得了狠手,他竟还能放任楼阑留在锦衣卫,难不成楼阑手里有孟冲甚么把柄不成?

吉兴左看右看,说:“千户您老糊涂了,楼镇抚使母亲可是咱们福慧长公主呢,别说指挥使,就是对着今上,楼镇抚使有时候也敢呛两句。”

“今上脾气真好。”

“那可不,不然能让太子皎旧臣在底下密谋造反?要不是他们实在是做得太过,太目无王法,今上也不能要他们性命。”

连酲低声问:“说他们造反可有证据?”

乔玉儿嘿嘿一笑,“怎能没有证据?”

吉兴说:“证据还是您祖父亲呈上去的呢。”

“……”连酲想说脏话。

旨意在午后下来了,连酲跟着大家伙一起跪着听旨,反正就是些官话,屁话,他当然认真听了,否则他也不能知道全是废话。

旨意传到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孟冲正要起身来接旨,陈公公掐着嗓子笑说:“别忙,还有道旨呢。”

于是陈公公又开始照着圣旨念屁话,连酲都能复诵一遍了,直到他在这堆废话里面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奉圣旨,升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连酲为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

“连家三郎,还不快过来接旨谢恩。”

连酲还在发愣,但身体的反应速度比什么都快,他爬起来,弓着腰飞快挪过去,又扑腾一声在陈太监跟前跪下来,叩了三叩,高举双手,“臣,谢主隆恩!”

陈太监手里圣旨一时没放下来,似是在审视跪在脚下的这个小郎君,比起除夕见的样貌倒是更夺眼皎然了些,饶是穿一身粗布曳撒,仍是万里挑一好颜色,可惜,出身太好了些。

他将圣旨与了对方,扶将他起身,又将另一道圣旨与了孟冲,却未伸手扶,这倒使孟冲格外看了这才入锦衣卫不足三月的小郎君一眼,在宫里人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地走了后,他使连酲到直鱼严厅说话。

连酲跟在孟冲身后,七拐八拐,从鸟语花香风景迷人的南衙门走到了阴森诡谲的北衙门,他看着孟冲背影,对方比他高一点,仅仅一点,可却要强壮许多,锦衣卫都指挥使是正二品。

好些人忙忙碌碌苦苦钻营一辈子也到不了正二品,而孟冲看起来顶多四十,也就是说,当年他参与清剿太子皎旧臣时,左不过二十。此人魄力还是有的——连酲看人一向客观,多方面的评点,也更有利于在要搞死对方的时候更顺利地搞死。

北衙门的直厅没什么花木壁画,素白的墙面,墙角立几座灯架,四面窗都大敞,照得正中漆木大桌射出黝黑的光。

孟冲请连酲到一交椅坐下,连酲没坐,拱手作揖,“下官站着聆听大人说教便可。”

孟冲坐了,衣袍上的金线跟着桌子一同发光,“不愧是连大人的孩儿。”

连酲眉尾微动,怎么,说他老子在外面也是一副狗腿样?

见连酲不语,孟冲问他怎的会来锦衣卫,连酲说想为君效劳,为民解忧,为万世开太平。

“有志气。”孟冲随口夸了一句,又问:“锦衣卫衙门里本只能有两个镇抚使的,南衙门一个,北衙门两个,如今虽是两个衙门一起共事了,可规定是死的,现在加上你,衙门里就有了个镇抚使三个,你说今上是甚么心思?”

连酲说自己不敢妄加揣测圣意。

“无妨,你且说便是。”

连酲沉吟片刻,温吞道:“或许,今上的幸运数字是三?”

“……”孟冲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你也时常研习道法?”

“话本里看的。”连酲说。

孟冲一言不发地看着站在直厅中央的连酲,容貌整丽,以为玉人,甚美,可惜是个草包,懒得再说下去,他摆摆手,让人走了。

连酲退出去,合上门,悄悄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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