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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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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回

连酲出了院子,管廉在门首下等他,问他为何如此磨蹭。

连酲扶他走路,旁边虎丘捧着几匹缎子,彤雪和琼花在前头打着伞与灯笼,脚下积雪踩得窸窣作响,连酲说起要给连岫声添礼的事,管廉却让他不要把心思花在博虚名这种事上头,又说聪明人断不会去搅合他人交往,“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端做好兄长,你母亲待你兄弟如何,你兄弟又待你母亲如何,你岂知内里无有尔等不知玄机,你如何干预得了?”

“是学生短见了。”连酲应了是后,又问管廉,他入锦衣卫衙门,如何?

管廉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认我做先生,原不是为了读书考试的?”

“先生你照旧是我的先生,要读书考试的却不是我,不过若先生只会做教人读书考试的先生,那我也无法了。”连酲唉声叹气道。

“笑话!”老头儿暴喝,“老夫岂是那等书呆子痴老儿?”

“那先生说上一说,学生入锦衣卫衙门,比之读书考试,哪样来得更妥帖?”

管廉便抚须半晌,说:“你若为立身,便随你是扛锄种地或是舞刀弄枪,都能行得通,可若不是你,换做旁人,我却只有一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莫说我也说士贵他贱,只是人不如蝼蚁,推不倒那大厦就只能遵循规矩活。”

“你方不同,托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五陵年少,你想做什么都做的。”

连酲无奈道:“先生不赞成?”

“知你聪明,不需我点明,”管廉松了口气,便敞开了说了,“如今锦衣卫衙门受今上看重,典亲军领宿卫,虽是权势滔天,干的却都是可为可不为之事,更莫提罗织罪状等令人不齿之行。”

“你即便是与他们同样练成爪牙,我却也担心你的日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衙门,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所以,我方才说,旁人不好做,你却做的。”

连酲眨了眨眼睛,“学生好像忘了说,学生是文职,不做你说的那些事。”

“……”管廉举手就揪连酲耳朵,“那你与我在这里叨叨个甚?我原以为你多大个出息,讲半天竟是个茶房官儿!”

连酲被揪得呲牙咧嘴,“小老头手劲忒大,明日送磨坊拉磨去,府里一年的粮食都不用旁的人费功夫了!”

管廉吹胡子瞪眼,虎丘空不出手来解救自家哥儿,忙叫前头的彤雪和琼花,两个丫鬟忙跑回来讲好话,总算是把哥儿的耳朵给救下来了,谁成想,哥儿弯腰又攥起一个雪团照直贴在了老头面上,完了拔腿就跑,惹得老头一路都在骂骂咧咧,路过院子里还有人开门出来瞧热闹呢。

回了蓬莱阁,连酲使虎丘把砚台送去一丘,听彤雪说初一要五更起,他快快地洗漱了爬进早已铺好熏好了香的被褥里。

连酲今日是累到极点了,累到都没有心思想现代生活,草根少年就是这般,任是丢他在草原还是悬崖,他都能郁郁葱葱,更莫提他无父无母了无牵挂,更是连根都没有。

不知几时,也不知是琼花还是彤雪进来吹了灯,床帐里暗了下来,连酲睡意朦胧,脑海里古代与现代的画面交织成了一面立于连岫声书房内的屏风,他没有被众星捧月的连酲迷了眼睛,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寒酸的自己。

以免一切学杂费特招进入贵族高中的连酲和周围纯欧式建筑的校园格格不入,但无所谓,连酲以个人魅力征服了全校师生。

不论大家的欣赏是出于他的脸还是他的谈吐以及成绩,总之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出身看不上他,他也没有遇见校园f4对自己轮番霸凌然后爱上自己的戏码,但连酲一直很清楚自己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份自知之明,多多少少使他感到有些孤独,使他感觉自己有时候像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一片惺忪精神下的所见之中,现在的连酲竟是比以前的连酲要快乐的。

连岫声在几个时辰之前说,这或许是他度过的最欢喜的一个除夕,其实连酲亦是,他从来没有与这么多“家人”一起过过除夕。

以往连酲都一个人在学校里过,孤儿院里不会给大孩子们留位置,连酲懂了事,也不愿和那些小朋友去抢本就不多的饭吃。

院长在他小时候总用录音机给他们播放“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很老的录音机,播完了要不断按按键回放,院长说,不高兴的小朋友,多唱唱歌,心情就会好一点啦。

连酲翻了个身,迷蒙着眼与屏风上的自己对视了。

他知道对方张口要唱什么话,便同时开口无声道:“他出一对鸡,我出一个鹅,闲快活。”

且放下心吧,连酲翻了回去,梅花是我,我亦是梅花,进的山家也品的香茶。

五更,连酲完全没醒,被彤雪抓了起来更衣洗漱,只闻听耳边噼里啪啦的,原是府里各院都放起了爆竹。

在一片灰白硝烟之中,连酲手中被塞入院门的门闩,这他不清楚要做作甚,只好看着虎丘发懵。

虎丘做手势。

连酲明白了,把手里门闩高高抛至半空,门闩一落到地上,连酲耳边响起他们几个朗声说的吉祥话,什么摔走晦气,摔出富贵。

连酲揉着眼睛,把门闩拾起来,放了回去,心想,还有什么习俗尽管放马来。

回身,连酲还见院里头多了个人,拘手站在琼花身旁,是个穿衲袄子的老妈子,圆脸圆眼睛,慈眉善目,约莫四十出头年纪,梳洗得很是干净利落。

他想这应该就是张氏说要给他们几个院派来的管事妈子,这么早就来了啊,别不是昨儿夜里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就来了吧,古代人不睡觉啊!

见三哥儿朝自己看了过来,老妈子走上前两步,福了福身,说:“哥儿,我方是夫人使来给你们用的,早年间夫人做姑娘的时候,我是教她写字的姑姑,您往后叫我邱妈妈便可。”

邱妈妈?教张氏写字的姑姑?连酲怀疑张氏别有用心,嫌他字丑,就派个会写字的老妈子来,但连酲没有证据。

连酲想了想,开口道:“邱妈妈好,邱妈妈如今可还习字?”

邱妈妈笑了,说:“今日少年明日老,我年纪大了,又要当家,哪里有闲再去行那风月事。”

连酲脸上挂起假笑,这说话派头,明摆着是来教习自己的。

他完了。

“初一祭祖,哥儿今日这么穿不得体,还请两个小大姐再去给哥儿换身衣裳,不穿红的,但要正式些,高低是以后的当家人,换了衣裳出来,厨房的扁食儿就该送来了,哥儿屈尊吃上两个,稍候与六哥儿一起去祠堂,如何?”

连酲晕头转向,连应三声好后,和两个丫鬟一个小厮跑进房里。

琼花取了身鸦青色的杂宝暗纹金缎圆领袍出来,她低声说这肯定可以的,彤雪则在一旁摘了她们给连酲戴的东坡巾,换上了白玉顶的唐巾,还将屉格的玉扳指也翻将了出来,戴与了连酲。

“往年祭祖都不带咱哥儿去的,谁知今年又要咱哥儿去,彤雪姐姐你说是甚么缘由?”琼花在使人看花了眼的披风里拿了件广袖兔子毛长袍,蹲身又抱了双羊皮靴子出来。

连酲不太识货,只觉得这身衣裳比之前的繁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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