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
“君澜”是江州这两年新开的顶奢酒店，在江边独占一栋叁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顶楼的中餐厅据说主厨是从香港四季挖过来的，订位要提前半个月。
崔凌俊订的是最大的“江澜厅”，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对岸的霓虹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光斑。
江晚月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圆桌两侧排开，主位空着，她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崔氏这边的几个部门总监，对面坐的是叶氏的项目评审组成员，有两位之前在别的场合见过，点头之交。
周平也在，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正侧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表情里带着点郑重。
她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没多想。
崔凌俊从主位旁边站起来迎她，接过她手里的外套递给服务员，低头在她耳边说：“今天对面来人不少，项目前期沟通，你坐我旁边配合就行。”
“叶氏谁过来？”她压着声音问。
“周平带队，项目评审组的人。”崔凌俊牵着她往右侧的位子走，“主要先把框架聊透，最后拍板还得他们总部的人来。但今晚应该只是初步对接。”
江晚月落座，对面叶氏的几个高管纷纷朝她点头致意，她一一回应过去。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是深v的，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耳垂上挂了副珍珠耳坠，整个人光鲜亮丽，脱去女孩的青涩，成熟女人韵味尽显。
等人齐的空档，崔凌俊跟叶氏的评审组长聊着方案细节，江晚月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又按灭，反复了好几次。
七点二十分，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平先站起来，然后是叶氏那边的一排人齐刷刷起身，崔凌俊这边所有人也站了起来，迎接今晚他们公司的贵宾。
门口走进来几个人，走在中间的那个穿着黑色暗纹衬衫，外面套了件烟灰色的西装马甲，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灯光从顶棚洒下来，正照在他从门口走进来的那条路径上。他的脸从暗处一步一步亮起来，先是下颌的线条，然后是鼻梁的轮廓，最后是那双眼睛——又黑又深，平视着前方，直到他走到主位旁边，周平已经站起来往旁边让了位置。
过程中，江晚月瞪大了眼睛，险些站不住。
为首的那个人，竟然是陈默。
他比七年前高了还是没高她分辨不出，但整个人走进来的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他走路习惯微微低着头，肩膀往内收，像是在人群里不想引人注意。现在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从进门那一刻就平视前方，经过每一张脸，不带温度。
他走到主位站定，周平侧身给他拉了椅子。
崔凌俊怔愣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伸出了手。
陈默盯着那只手停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崔总，久等了。”他伸手握上去。
“叶总。”崔凌俊说，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出来，“没想到叶氏现在的掌权人这么年轻。许久不见，变化够大的。”
“人总要变。”陈默松了手，在主位的椅子坐下。
他将目光慢慢扫过桌上的每个人，最后落在了江晚月身上。
他看见了她僵住的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坐吧。”陈默对所有人说，语气公事公办。
菜上得很快。冷盘是葱油海蜇和醉蟹，热菜跟着流水一样端上来，东坡肉焖得油亮，清蒸东星斑的葱丝切得比发丝还细。
服务员斟酒的时候江晚月把酒杯挡了一下，说“我不太喝白酒”，服务员顿住看了崔凌俊一眼。
崔凌俊替她接了过去：“她酒量一般，叶总别介意。”
陈默正在夹一筷醉蟹，闻言抬起眼，淡淡地说：“随意就行，今天主要是吃饭，不劝酒。”
江晚月把酒杯换了杯热茶，指尖贴着杯壁慢慢转。
席间的话题从项目聊到行业政策，又从行业政策聊到江州今年新落成的几个地标。崔凌俊谈笑风生，姿态放得很松弛，但江晚月看得出来他在给自己做铺垫，把所有话题往城东那块地上引。
酒过叁巡，崔凌俊站起来敬了陈默一杯。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他笑着开口：“叶总，城东那块地的方案我们内部磨了叁个月，数据上不敢说百分之百完美，但诚意肯定是满的。今晚周总那边也沟通得差不多，就看叶总这边最后拍板了。”
陈默接了那杯酒，没急着喝。他靠在椅背上，右手端着杯子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崔总的方案我看了。”他说，“数据确实漂亮，但崔氏在这个体量的项目上没有江州本地的操盘经验。说实话，我不太放心。”
桌上安静了一瞬。崔凌俊脸上的笑意没变，但他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叶总，崔氏虽然在江州这两年没有新项目落地，但我们在华东区域的商业运营数据
摆在台面上，去年叁个综合体开业，客流和坪效都在业内前叁。”
“那是华东。”陈默放下酒杯，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江州的市场生态跟华东不一样。崔总离开江州也有七年了吧？”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的，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有些不对劲，怎么陈默对崔凌俊离开的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崔凌俊的笑容收了收，但只一瞬又展开，“所以我这不是带着团队回来了嘛。叶总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加一个对赌条款，第一年的客流和营收没达到预期，崔氏让利十个点给合作方。”
“对赌条款可行，”陈默点了点头，忽然把目光转向江晚月，“江小姐这几年也一直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