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专家团·修修:祝小妮: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几辆汽车停在校门口,车门拉开,一些穿着衬衫西装的人走了出来,除去陪同的工作人员外,可以看出大多是亚洲面孔。
这次来的是日本专家团。
怪不得学校强调嘴要严呢?
祝余脸色端庄,心里的想法糖葫芦似的一个接一个,她不用像别人一样踮脚眺望,轻松就把这些专家收入眼底,等校领导和专家们握完手,一边寒暄一边往校园里走的时候,她踩着小皮鞋跟上雁东归的步伐。
噔噔噔,鞋跟敲出清脆的声响。
杜峰有些紧张,小声嘀咕着:“这些专家好像大多是园艺果树方面的……我听说他们产的水果很精细?国际上挺有名。”
祝余也用气声说:“精耕细作,机械化也高,咱连拖拉机都还没普及呢,”顿了顿,又哼哼地补充:“落后只是暂时的!”
反正他俩离专家团有点距离,人家带着翻译,也不像是会中文的样子,祝余和杜峰一路小声大肆叽咕,到礼堂才安静下来。
今天礼堂的桌椅都被擦得锃新瓦亮,就差重刷一遍红漆了,所有人分别落座,教授专家们当然在前面,祝余他们这样被带来见世面的学生坐在后方,正襟危坐,今天还有记者。
技术交流开始。
日本的农业确实是有些讲究的,农民专业化强,生产技术先进,田间管理细致,祝余竖起耳朵听了几个专家的讲话,发现讲的大多是种植技术方面,还宣传了种子。
杜峰正在奋笔疾书,一边记笔记一边小声嘀咕:“他们种子真有说的那么厉害吗?”
“人家育种比咱们提前很多年呢,”祝余倒是不羡慕,但是日本这种生产模式确实值得借鉴,那么点大的土地,能打出那么大的名气,能把那么多农产品做成品牌。
阳光玫瑰、红颜富士、包括爱媛果冻橙之类,很多知名的水果都是从日本引进的。这能赚多少引进费啊。
祝余舔舔嘴唇,有点馋了。
她也想要。
杜峰有点羡慕,但又给自己打气:“你说的没错,等咱们发展个几十年,肯定也能赶上,”低头继续疯狂记笔记。
他们田间管理的知识确实还挺新颖的。
台上的专家换了一个姓松尾的女士,她似乎是果树培育方面的,夸夸其谈,态度比前一个专家高傲许多,没说几句,就说起了日本的一种杂交葡萄。
“巨峰葡萄是用石原早生当作母本,和父本森田尼杂交培育的一种四倍体葡萄,它抗病性强、品质优秀,是我们国家的一种优质葡萄……”
松尾女士站在台子中央说着,虽然有翻译用中文转述,大多数人听不懂她的日语,但脸上的傲慢看得明明白白。
祝余挪了挪屁股,开始仰头回想。
巨峰啥时候引进的来着?
松尾女士不仅全方位赞扬了这种葡萄,拍拍手,侧边还有一位挂着工作牌的男士抱着箱子出来,为大家分发里面的葡萄。
杜峰瞪大了眼,“当场品尝啊?”
祝余也没想到,她身体前倾,瞄了瞄箱子里还成串的紫黑色葡萄,等分发到自己手里的时候,掏出手帕擦了擦表面的灰尘。
她嘟囔道:“我觉得它没洗过。”
杜峰默默借用,也擦了擦。
也不知道日本种葡萄用不用大粪?
每人分到手里就两颗,底下微微起了喧哗。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议论这种葡萄,紫黑色,圆滚滚的,比栗子还大——他们本土几乎没有这么大粒的葡萄品种。
松尾女士微微一笑,伸手示意,“这是今年刚刚收获的巨峰葡萄,大家都没吃过吧?可以品尝一下。”
祝余捏了捏紫黑色的葡萄粒,还挺新鲜,是硬挺的,她直接把葡萄往嘴里一塞。
唔,熟悉的味道。
巨峰是酸甜的口味,根据她的金舌头,这颗糖度大概在18%左右。它柔软多汁,口感很好,就是皮厚而涩,怪不得可以酿酒。
祝余把整颗果肉吞进肚子里,留下皮和籽,左右看了看,含在嘴里呆滞了。
没垃圾桶,她也不能直接往地上吐吧?
显得她怪没素质的。
最后祝余直接把嘴里的皮儿吞了下去,嚼嚼嚼,又把另一颗葡萄吃了。
杜峰小声说:“还挺好吃的。”
祝余瞅了眼台上傲慢都快溢出来的松尾女士,嘀咕道:“我觉得不是白吃的……”
果然,上午的交流会结束,下午的时候,他们就在商量巨峰葡萄引进的事儿了。
这是农业部负责。
这些专家中午是在农机大食堂吃的饭,大师傅单独做的小炒呢,比以往老师们吃得好,但看表情,那位松尾女士似乎不喜欢。
吃完饭,他们主动提出参观农机大。
五十年代初,国内的大学就进行了院系调整,现在的农业机械化大学,其实是清大、北大、华
大三所大学的农学院合并的,来首都要参观农业大学,也就只能来这儿了。
祝余看着专家团沿着大田转悠,他们先去看了小麦水稻,粮食作物看完又去了水果蔬菜,走到草莓田时,他们忽然停住了。
现在还没到十一月,草莓田还有些尾果,零星的一些红色挂在低矮的植株上,像坠着一颗颗沉甸甸的宝石。
松尾女士蹲了下去。
她似乎对草莓很感兴趣,看了半天。
“这就是你们培育出的新草莓?”她问。
农机大的人也愣了,这种草莓才培育出来没几个月,正式加工售卖也才是这个月的事……还没等想明白,松尾女士已经直白地开了口:“它是哪位老师培育出来的?可以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人家客人都开口了……
领导看向雁东归,雁东归微微皱眉,但还是向后面神游天外似乎有些无聊的祝余招招手,“祝余,你过来。”
“啊?啊,”祝余猛然回过神来。
她顶着几十双眼睛的好奇注视,大步走了过来,离远了还看不出来身高,一近,那种体型上的差距就带来了强烈的冲击感。
一队身材不高的专家团神色微妙。
穿着高跟皮鞋的松尾女士后退了半步。
祝余还没反应过来叫她干什么,她正感觉顺着大田边溜达也太无聊了,此时被叫过来,有些心虚:“怎么了老师?”
不能是要考她刚才说了些什么吧?
正当她疯狂回想的时候,雁东归眼睛朝松尾女士那里示意了一下,淡淡道:“松尾女士想请你为他们介绍一下明星草莓,他们很感兴趣。”
松尾女士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高挑秀丽,气质聪敏,跟老师说话时非常温和有礼貌,一看就是那种受到师长喜欢的乖孩子——这就是研究出明星草莓的人?原来还是个学生呢。
她想起昨天吃到的,哪怕浸在红色糖水里也能品尝出原本柔嫩丰满口感的果实,心里更加感兴趣了。
祝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对方看得她不太舒服,跟她看猪小白一样。
那种盘算着斤两、有点垂涎的目光。
祝余礼貌微笑:“诸位专家好。”
松尾女士听到翻译的问好,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多么乖巧的孩子,这种生活在学校象牙塔里的孩子,往往是最好摆布的啊。
她伸出了戴着戒指的右手。
祝余心里觉得有点诡异,伸出手跟她握了下,感觉那只手凉凉的滑滑的,跟蛇的身体缠绕上她一样,瘆得慌,于是她神情更内敛了。
松尾女士:这是个腼腆的孩子。
祝余:这是我的社交面具。
接下来,祝余就用让所有认识她的人大跌眼镜的腼腆样子,对松尾女士抿嘴一笑。
“这片田用了非常大量的农家肥,您知道农家肥吗?哦,就是有机肥。猪的粪尿、鱼的肠子、木头锯末,诸如此类的。”
“这片田种的时候,我可是天天来拔草呢,这里蚯蚓很多,土地肥沃,一些讨厌的小虫子就很总跑出来,它们也喜欢吃草莓。”
祝余巴拉巴拉,松尾女士最开始还维持着耐心的长者形象,听到最后,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和善的表情。
谁要听她怎么详细地搅拌那些臭气熏天的粪尿啊?她要的是真东西!是核心!
松尾女士按捺着不耐和努力,温柔地出声问:“据我所知,你们国家并没有成批量的种植草莓,你这个是怎么培育出来的?”
祝余睁着清澈的大眼睛装傻。
“培育?什么培育?随便种种就种出来了啊。”
她两手交握,放在小腹前面,看着就像任何一个内向的小女孩一样腼腆又单纯,眨着眼睛说:“您培育不是这么简单吗?”
翻译神色微妙,但还是翻译了。
他也不喜欢这位从前两天到达招待所,就挑三拣四一脸傲慢的专家。
松尾女士:?
她不肯相信自己对祝余的评价错误,她还是觉得,这是个单纯的傻女孩,最多是翻译的水平不够,把她的话翻译得气人了点。
她顺了顺气,柔声继续问:“那你的种子是哪里来的呢?首都?北方?还是丰城?”问到最后,声音变快,显得有些迫急切
“种子?”祝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其他人的心都提起了半截,然后就听见祝余用一种看多了外国书、被翻译腔腌入味儿了的做作语调说:“亲爱的女士,种子不就是草莓种子吗?这是我的远房亲戚提供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产的呢。”
祝余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再次眨了眨自己那双又大又圆,看起来非常无辜的眼睛,用一种歌颂生命的咏叹调说:“您知道的,种子在土壤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奇迹——就在一瞬间!”
她高亢起来了!
翻译:“……”
他忍着笑,把祝余莫
名其妙的话翻译了。
松尾女士:“?”
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
种花人的脑袋和她长得不一样吗?她不是在问种子来历吗,怎么这个女生忽然捂着心口作起诗来了!
松尾女士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升起微笑,但细听语气,好像有些咬牙切齿。
“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祝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祝余!”
不愿去想祝余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松尾女士都不想跟她说话了,她疲惫地转过身,对翻译说:“还是请其他老师为我们介绍吧,我们去下一片田。”
翻译忍着笑摇头。
祝余功成身退,骄傲回了原位。
从她被松尾女士叫过去就心惊胆战的杜峰把心放回了肚子,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一旁不认识祝余的学生也给她竖大拇指。
他们都能听出来,松尾在打听什么。
他们也没想到,祝余的回答是说了,但有用的一句没说,光给人家念叨了十分钟怎么搅和猪粪、怎么招蚯蚓和摘鱼肠。
哈哈,松尾脸都绿了!
祝余一改刚才在松尾面前的单纯样儿,她把散落的碎发捋到耳朵后面,意气风发,得意洋洋道:“引进费也不给还想要我的技术核心?美得他们!”
然后又有点生气。
“我看起来很像问什么答什么的傻子吗!”
杜峰摇头:“现在不像了。”
但刚才嘛……他意犹未尽地回味了下刚才祝余一通胡言乱语、最后歌颂生命的壮举,差点笑出声来,捂着嘴小声道:“你刚才看着真的,真的特别老实,特别让人信服。”
谁能想象啊。
这家伙能一边用无辜单纯“我从来不会骗人”的表情看着人,一边满嘴跑火车。
祝余觉得这是褒奖。
她又甩了甩头发,骄傲道:“要是我去电影厂,咋也能混个角色当当,”瞧瞧她这演技,多妙啊,把松尾都糊弄过去了。
但经此一遭,祝余对专家团印象一路下滑。
专家团下午三点多就走了,他们似乎是过几年才离开首都,祝余没关注,她溜溜达达去吃晚饭,室友们给她在食堂占好了位置。
“怎么样?”陈凌云好奇地问,“我看专家团一直在大田那边晃悠。”
“不怎么样,”祝余啧了一声。
庄秋生把打好菜的饭盒推到她面前,“土豆饼、炖白菜、胡萝卜炒蛋,都是你常吃的——说说吧,怎么这副表情?”
她端详着祝余的脸,辛辣评价,“像吃了一口涂了药粉的苦瓜。”
祝余哼哼:“评价得很好,下回不许评价了。”
她坐下先咬了一大口土豆饼,外脆里糯,表面还撒了点辣椒粉,才气哼哼道:“他们可真坏,还想打探我的草莓怎么来的——那么多领导教授不问,单挑我这个年纪轻轻的单纯学生问!这不是柿子挑软的捏吗!”
越说越气,她恨恨地拍桌子。
庄秋生摸摸下巴,“那他们得无功而返了吧——而且你是‘单纯学生’?”发出质疑。
祝余瞪眼:“你觉得我不是?!”
庄秋生为难,正犹豫要不要昧一下良心,陈凌云已经握住祝余的手,替她昧了良心。
她无比诚恳:“你是最单纯最天真最可爱的学生。”
祝余满意了,继续大口啃土豆饼。
白丹小声问:“那你没说出去吧?”
“当然没有,”祝余的表情一秒钟阴转晴,刚复述了两句自己当时的发言,庄秋生已经面无表情地把土豆饼重新塞进了她嘴里,“好了好了,吃饭呢——怪恶心的。”
祝余愤怒地把整块饼都吞了。
但吃饭说猪粪确实有点影响胃口,她一边吃一边继续生气:“反正他们很坏,哼,后天他们还要再来呢,我可不去了!”
她还得对着他们陪笑脸!
凭啥!
吃完饭,庄秋生和陈凌云约了一起去图书馆,祝余摸摸吃饱了的肚子,问白丹:“你等会儿要去哪儿啊?我要去散步。”
白丹惊讶:“什么也不干的纯散步?”
“也许可以在散步时一边看书?”祝余下意识说,然后想起当初差点被自己创飞的宋扶疏,赶紧甩头,“算了算了,纯散步——但我晚上还要去给堆肥翻一翻。”
白丹有些心动,“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
夜晚的农机大到处都是清越的虫鸣声。
月亮皎洁,照得不远处的大田影影绰绰,祝余和白丹找了棵树,树下不知道谁留下一截能做的木头马扎,两个人挤挤坐下。
风凉凉的吹过头发。
祝余眯起眼睛,从包里找风油精,开始往胳膊上涂,嘀咕道:“我感觉蚊子大军已经向我攻来了——你要吗?”
白丹摇头,抱
着膝盖坐着。
她看着脚边毛茸茸的野草,天黑了,小草也变得黑乎乎的,剩下线般的轮廓。她忽然出声:“祝余,你毕了业打算干什么呢?”
“嗯?”祝余想都没想随口说:“农科院?还是什么研究院?都行,反正我不当老师。”
雁东归这还是教授呢,天天批作业备课开会,时不时还得被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气得倒仰,她才不干。
她要当就当项目组的老大挥斥方遒!
白丹的声音轻得几乎像虫鸣,“你想去哪儿肯定都可以的,你这么厉害……”
祝余终于察觉到朋友似乎有点小失落。
她放弃拍打在周围嗡嗡嗡的蚊子了,把白丹埋在膝盖上的脑袋拔起来,托着她的脸朝向自己,小心翼翼地仔细看了看。
没有泪痕,很好,没哭。
祝余咕哝着说:“难道是秋天的夜晚特别容易使人内耗吗?你不要啊!少女,快倾吐你的忧愁,让我来为你解开烦恼!”
白丹没忍住笑了。
她本来是有点难过的,或者说,自从上大学来,她就一直在积极努力和茫然自卑中反复徘徊,就像一条没有和终点的路,她游荡在中间,不知来去。
她的脸被祝余捧在两只手心里,声音有点含糊,“也不是烦恼——好吧,是有一点。”
月亮照亮了坦诚。
白丹拉下了祝余的手,她和祝余挨在一起,轻声说:“我只是有点困惑,未来该怎么办——我不像你那么优秀。”
嘴巴猛地被祝余捏住,成鸭子状。
“少女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祝余大惊失色,再次把她的脸扭过来,“你是第二啊!全班第二!你要是都不优秀了,陈鹤那个老三不得在班级门口上吊?”
白丹又有点想笑了,“让我说完。”
祝余“哦哦”,老实巴交揣着手继续听。
先前的伤感氛围消失了大半,白丹张了张嘴,只好平铺直叙,低声说:“陈鹤他们家里条件很好,我知道,毕了业最差也能进机关单位,但是我——不许打断我!”
她先一步看向蠢蠢欲动的祝余。
祝余悻悻捏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眨了眨,示意自己绝不再说了。
白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我也还——可以。我知道你会说我很好,但是天赋这个东西,它很平等……”她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似的,顿了顿,“如果天赋有一道界限,农学一班由你和大家划开。”
“划开?”
白丹似乎被自己的描述逗笑了,她看着祝余不停眨巴的眼睛,“听起来像是王母的银河——难道我也被秋生的爱情小说传染了?你是织女,我们都是放牛的牛郎,现在交汇在班级的平台上,可毕了业,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祝余没有打断。
今晚的白丹说的话比一个月还多,她说了自己的家庭,她先前从未提过,大家也没问。普通农村,有几个兄弟姐妹,她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她在家那边的县里,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才获得了58年那张录取通知书。
在开学,她一直以为自己也算个天才。
可是后来。
白丹没有嫉妒,只是有点迷茫、像今晚的月光那样轻飘飘地说:“我从早到晚的学习,期中期末考到第二名,可是论起发散观点,我从来比不过你和陈鹤他们。我有时候觉得,或许我只会死读书。”
这回祝余终于可以说话了。
她把白丹低下的头捧起来,就像豆角的藤垂在地上,她也非得用架子撑起来一样。
“首先,你是个天才,”她郑重地说。
祝余认真地分析:“58年高中毕业生一共二十一万,你可是从二十一万人中间杀出来,进了农机大的,还是农学这个王牌系。”
白丹抬起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我和陈鹤他们的优秀,有很大程度上来自于首都的教育资源。但你从一个偏远的高中里脱颖而出,刚入学那会儿,你的俄语还是班级倒数呢,但这学期都能和母语者交流了,这就证明了你的智商和学习能力。”
白丹想起了和留学生讲话那次。
是的,她现在俄语进步很大,能交流了。
祝余叽里咕噜说了很多,最后嘴巴都干了,看着白丹光呆呆地盯着她,她鼓起腮帮子,“你有没有好好听!我是认真的!”
她刚准备发个雷霆小怒,面前的人忽然紧紧抱住了她,“我听了。谢谢你。”
白丹不会被她气哭了吧?
祝余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润,惊恐心虚。
只一会儿,白丹就抬起头来,眼睛鼻子都是红红的,她把祝余拉了起来,语调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好了,我们走吧!”
欸欸欸?
祝余没反应过来,这就好了?她被白丹从树后面拉出去,刚要说话,忽然发现不远处的田边冒出一个脑袋。
“等会儿!”祝余压低声音。
她一把拽着白丹蹲下,白丹疑惑,顺着祝余的目光往远处看,发现是个鬼鬼祟祟的人,身形瘦小,他左右张望了半天,猫着腰小跑起来,最后到了祝余的草莓田边。
“天杀的小偷……”
白丹听到身边咬牙切齿的声音,她扭头看过去,发现祝余眼冒凶光,死死盯着那个往草莓田里跑的人影,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可算让我逮到你了……”
“你别动,”祝余说着,撸起袖子。
她语调兴奋得不正常,“之前偷我堆肥的、偷我草莓的,怪不得没抓到呢?原来都是大半夜猫进来啊。好好好——好啊!”
“我今天就要把你挂到旗杆上!”
她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