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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曹暾幼孤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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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曹暾幼孤苦

尹洙垂着头, 将曹暾的担忧禀奏给赵祯。

尹洙曾为御史,也是能撸起袖子拉着赵祯的衣袖进谏的猛人。

因政治失意和失望,尹洙不过四十来岁便两鬓斑白, 脾气也沉稳许多。他禀奏时, 没有如以往那样语气激烈, 只是平铺直叙地奏明为何曹暾和曹佑不能留在曹家老宅。

长辈死后,小辈就已经分家。堂兄曹修没有照顾年幼堂弟和堂侄的义务,曹佑和曹暾也不能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

曹佾倒是能资助二人, 但一是曹佾没有余财,二是曹佑和曹暾心高气傲,他们认为自己能养活自己, 便不希望接受资助。

纵然曹修有千言万语劝说,但曹暾既然聪慧, 便早早有了道德观, 固执己见。他们总不能把曹暾关在曹家祖宅中软禁。

尹洙面无表情道:“再者,朝中谏官并不知晓郎君身世。他们会弹劾郎君和曹佑行事不端。谏官对外戚监管严格,虽然自曹氏成为后族之后,谏官还未进言过曹家不妥。但一旦曹家有任何不妥,谏官绝不会手软。陛下, 恐怕郎君名声会受损。”

赵祯半晌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他万万没想到,儿子道德感高了也是问题。

曹琮一死, 曹暾就算要投靠亲戚,也该投靠曹佾。即使朝臣不弹劾,曹暾也恪守礼数, 不肯占着老宅。

尹洙等赵祯缓了一会儿, 继续道:“郎君决议自立, 除了担忧名声受损之外, 也是担忧曹修家境。曹家欠债极巨,曹宝璋在世时尚能周转,如今曹家子全部辞官丁忧,生活捉襟见肘。郎君建议曹修卖掉曹家老宅,还清欠账。”

赵祯困惑:“曹家累世功勋,岂会生活困难?”

尹洙猛地抬头,刚想开口,袖口被范仲淹扯住。

范仲淹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开口道:“陛下,当年你不满太后和群臣逼你立曹家为后,没有给曹家赏赐,曹家是举债入宫。曹家家风清正,没有贪污之事,仅凭俸禄无法还债,早将大部分祖产卖尽,京城财产仅留曹家老宅。或许这次卖掉曹家老宅,就能偿还大半债务了。此事朝中人人皆知。陛下忘记了?”

赵祯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又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不后悔给曹皇后和曹家没脸,但听旁的人将此事说出口,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范仲淹恭敬道:“陛下,臣听闻又有大臣请立宗室子。陛下将郎君迎回宫,便能堵住悠悠众口。若陛下想将郎君养在宫外,可让郎君在别苑读书,或者养在宗室家中。这样郎君便不用发愁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范仲淹抬头直视着赵祯的双眼,目光凛然:“陛下难道除了养不活郎君之外,还有其他理由不能公布郎君乃陛下嫡长子的身份吗?”

赵祯皱眉:“范仲淹,插手储君之事,你僭越了。”

范仲淹拱手:“臣做的僭越事极多,当年刘太后垂帘时,臣也曾进谏。储君事关社稷,陛下可以罚臣,但臣必须进谏。”

尹洙见范仲淹顶在了他面前,双手在袖口中握紧,脑袋低垂,眼眶发红。

曹宝璋不肯服药而亡,此事曹暾虽不知,但范仲淹和尹洙都知道了。

曹暾虽不知,但范仲淹和尹洙不能确定以曹暾的聪慧,能否猜到此事。

历来官吏死于贬所者甚多,冤死者更多。若不是有“教养太子”这口气吊着,尹洙自认为他可能也会死于贬所。

曹琮虽不是死于贬所,和贬死没有区别。皇帝在明知曹琮重病时,频繁调动曹琮,不让他回京,就是在逼死曹琮。

尹洙想面圣责问皇帝,为君者若只知道玩弄权术,而不修道德,就会走入歧途。

范仲淹挡住他,不准他进谏。

范仲淹对尹洙道:“我年老,陪不了暾儿几年。你更年轻,你要留在暾儿身边。我来进谏,以我在天下的声望,陛下即使心有不满,不过是像对待曹宝璋那样对待我,让我病逝在贬所而已。”

如当初上百官图一样,范仲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天下人的最前方,抬头直面帝王。

……

宫外,曹暾对来安慰他的三章和二狄安排任务。

“去分发传单,帮我卖房。”曹暾毫不客气地使唤小伙伴们,“我要把曹家老宅卖了还债。”

小伙伴们安慰曹暾的话哽在喉咙里:“啊?”

曹暾带着懵懵的小伙伴来到瓦舍发传单。

小伙伴们一边发传单,一边迷茫道:“啊?”

半日内坐着马车在每个大小瓦舍都发了传单后,又去有宅邸的勋贵和官吏一条街,给门房们塞卖房传单。

猜到了曹暾身份的章衡经过了半日冷静,终于找回了语言:“暾弟,你不要脸面,曹家也不要脸面了吗?”

曹暾道:“我这是扬名啊。”

章衡满头雾水:“扬名?”

曹暾对沉默的曹佑道:“小叔叔,你来解释,我懒得多说话。”

曹佑轻叹了一口气,道:“好。”

曹佑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叔父欠下巨债一事,你们都知晓。叔父在世时,每月领了俸禄都会先还一部分债务。叔父去世,以曹家其他子弟俸禄,很难还债。虽然故旧上门安慰堂兄,在堂兄丁忧无职时,不用还债。但堂兄丁忧三年,三年不还债,恐怕有损曹家名声。所以暾儿提议,卖掉曹家老宅,先集中还一部分债,以证明曹家绝对不会欠债不还。”

狄咏傻乎乎道:“啊,那挺好啊。”

狄诤焦急道:“若曹家将老宅卖掉,暾弟你住哪里?”

曹暾回答:“我租房。此事是我决定,大堂叔原本不同意,但我说服了他。我也能以此事扬名。”

章惇想了想,道:“皇后是你姑母,比起你堂叔,你和佑三才与皇后关系更亲近,你们在其中出一份力,确实会被人称赞孝悌。不过暾弟,你大张旗鼓地宣扬曹家因封后欠债一事,恐怕会惹陛下不喜。”

章衡皱眉道:“暾弟,出什么事了?”

“不告诉你们。”曹暾道,“再帮我这一次。之后我会劝服章相公,送你们回乡苦读。”

章惇生气道:“我只是提醒你,不是不帮你。”

曹暾看向章衡:“我记得有一日,你突然叫我郎君,虽然之后你很快改口,但你已经知晓了吧?”

章衡沉默了一会儿,颔首。

曹暾道:“以你的聪慧,也能发现我的叔祖父不是正常病逝。这浑水,别趟了。如果我能长大,我希望能与你们同朝为官。”

章惇看向章衡:“你知道什么我和质夫不知道的事?我和质夫明明比你更早认识暾弟和佑三!”

章楶干咳了一声:“其实我也知道。”

章惇:“……”

他身体摇摇欲坠,受到了极大打击。

章楶安慰道:“叔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你年少,一些事你不能承担。”

章惇反问:“那不就是因为我年少,不能信任我吗?暾弟!这事我必须知道!”

曹暾道:“回去问你族叔,他若是认为你可以知道,就会告诉你。”

他又看向狄咏和狄诤:“我本来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但我想疏远你们,有人也不会同意。他希望我与狄家亲近。不过等质夫、子平和惇七归乡后,我会只与同龄的弃疾交好,你便安全了。”

狄咏困惑道:“何出此言?”

曹暾道:“你去问你父亲吧。如果连你父亲都不知道原因,你们也最好别知道了。”

但狄诤是个古穿古的穿越者,可能猜到了。曹暾心道。

狄咏还想询问,被狄诤拉扯了一下袖子。

狄诤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先帮你卖房,扬曹家信义和你孝悌之名。除此之外,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曹暾冷笑了一声,道:“多帮我传传我孤苦的身世,叔祖父和堂叔怜惜我早早没了父亲,视我如己出。我自言已经当官,便已经自立,不愿意再寄人篱下。堂叔急着卖房子,也是想在还债之后给我凑一笔租房费,让我和小叔叔能够有住处。”

他顿了顿,道:“小叔叔,你把我们在江南相依为命的事写出来,让文人宣扬。官员在丁忧后常常要等候许久才能重新得到官职。我年幼,恐怕五个月后,秘阁便不会再留我读书。所有丁忧的官员都会在丁忧期间尽力扬名,以争取早日复官。我自然也不例外。”

曹佑叹了口气,道:“好。”

章衡无奈道:“暾儿,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表面的为了扬名,而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

曹暾板着的小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爹养。他既然好名,我就撕了他的名。”

章衡和章楶对视了一眼,同时蹲在了曹暾面前,一人抓住曹暾一只手道:“我们二人已经决定考下一届科举。我们会留在京城。”

章衡道:“暾弟别伤心,无事的,我们不怕他。”

章楶道:“你可赶不走我们,赶走惇七就成,谁让他年纪小?”

章惇气得跳脚:“你们排挤我?!”

曹暾垂着头,抽回手揉了揉眼睛,带着鼻音道:“嗯。”

章惇抱起曹暾,用袖口给曹暾擦眼泪:“我也不走!凭什么要我走!”

曹暾闷声道:“你好歹给章家留个人,别全和我绑住了。一同沉船了怎么办?”

狄诤在心里道,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如果曹暾真的出事,那肯定还是宋英宗继位。宋英宗再忌惮原本太子的好友,但宋英宗死得早,等宋神宗继位,已经和太子隔了辈,反而会重用太子旧臣,以示自己继位名正言顺。

不过章惇性情激烈,狄诤担心章惇藏不住话,也支持把章惇先踢回南方老家。

狄诤道:“质夫和子平也该回乡,先参加了解试再回京。虽然考生常有不回原籍,假籍在京城解试,朝廷不能禁。但如果你们不担心考不上,还是在每一道程序上都要符合律令更好。”

曹佑旁观了许久,现在才道:“弃疾所言极是。你们先离开一两年,待叔父去世的风波平息了再归来。”

曹暾又揉了揉眼睛,带着鼻音道:“就按小叔叔说的做。”

章衡和章楶站起身,对视了一眼,道:“好。我们和惇七一起回乡。”

章惇抱着曹暾,继续给曹暾擦眼泪:“喂!我还没同意呢!”

章楶拍了拍章惇的肩膀:“回家后再和你解释。”

章惇咬了一下嘴唇,冷哼道:“行。我听你们解释。那现在先继续做正事。不是要帮曹家和暾弟扬名吗?还有,我们离开后,暾弟的文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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