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章楶能把西夏遛着玩,看看这心计,章惇你学着点,你就只会横冲直撞吗?
唉,怪不得你风评差。你这样的性格,到了后世放网上是要被群嘲的。
曹暾看着校场上那张颊绯红的美少年脸,呃……可能不一定被群嘲。现代人娱乐至死,三观跟着脸走,估计有许多小妹妹会为他刷好评。
咦,那不是更该被群嘲了吗?
曹暾若有所思。
章楶突然打了个颤,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暾弟,我怎么感觉你可能在使坏?”
曹暾:“没使坏,只是想多给你们留几张逼真的画像,让你们音容笑貌永世留存。”
章楶疑惑。曹暾的话听上去没什么不对劲,但他为什么总感觉不对劲?难道是错觉?
曹暾没给章楶多想的时间,去一旁扎马步了。
章楶见曹暾这么努力,不好意思偷懒,便跟着他扎马步。
遛弯结束的朱夫子拖了把椅子来,给两人念书授课。
校场上,曹佑正捂着耳朵,章惇在一旁跳脚。
显然,这次射箭比试曹佑又赢了。
唉。曹佑决定收回对十岁章相公的敬佩。这人都十岁啊,见着真是比我家五岁的暾儿还年幼。
小说再版后,在东京城再次掀起热潮。
虽然章惇和章楶的说书在瓦舍引起很大轰动。但瓦舍听书的人比起整个东京城的人口,那真是太少了。
那日的情形被传出去后,众人皆十分好奇。
再版之前,已经有买到《归安丘园》第一部 的人抄书赚钱。每一本手抄本都能卖出高价。
还有富豪收购《归安丘园》的初版,求购的价格不断上涨。
在富饶的东京城,人人追求时兴。青楼一首佳词就能让东京纸贵,何况一整本小说。
一些文人们抨击这小说用词拙劣,哗众取宠,阿世媚俗。这种声音还一度甚嚣尘上,引得许多书生赞和。
小说作者“曹暾”也被人辱骂。许多老者对曹暾不满,批评曹暾为了考童子科不择手段,人品不堪。
范仲淹将外界言论委婉告知曹暾,观察曹暾的反应。
曹暾对赞誉很淡然,那面对毁誉呢?
曹暾:“哦。”
范仲淹:“哦?”
曹暾见朱夫子一脸“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来就别想逃”的表情,蔫哒哒地抬了一下眉头,用小叔叔的话搪塞朱夫子:“世人文章皆媚上,求的便是险怪艰涩,故作高深,越让人听不懂就越显得自己有本事;我之文章确实媚下,求的是通俗易懂,能听懂的人越多越好。道不同,他们说得都对,不算毁誉。”
小叔叔是这么说的吗?大体意思应该没区别,大概。
范仲淹温和道:“即使万人攻讦,公卿责备,你也不改?”
曹暾语调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嗯。”
范仲淹道:“若你因此考不上童子科?”
曹暾没好气道:“那就是这一代相公不合我眼缘。陛下的宰辅换得勤,不急,等下一届。”
朱夫子又在诓他年幼呢。章得象章相公的侄儿都被自己拉入伙,说明章相公是赞同自己的。即使章相公很快致仕,他那么谨慎的人愿意继续让侄儿陪自己“胡闹”,就说明皇帝也认可。童子科定等只看殿试,皇帝认可了,其他人再反对也没用。
万人攻讦?宋仁宗好歹是个实权皇帝,还不至于被京中酸书生的声音左右。
经常被曹暾的话噎住的范仲淹,再次被噎。
“相公不合我眼缘”?你不该说“我不合相公眼缘”吗?你的身份还是曹家子呢,不要太狂妄。
还有,“宰辅换得勤”这事别说!这是暗骂陛下软弱寡断!
范仲淹深叹一口气,开始念叨。
曹暾见授课时间延长,身体一歪,默默往坐榻上一倒。
范仲淹哭笑不得地戳了戳曹暾的脑袋:“别装了,我知道你不累。”
曹暾不为所动:“我就这样听。”
范仲淹竟真的由着曹暾躺在坐榻上,继续念下去了。
曹暾心里疲惫极了。这样都不能阻止朱夫子啰嗦?救命!
范仲淹看着曹暾耷拉着的眼皮子,忍俊不禁。
他将曹暾抱到怀里,摸了摸曹暾的脑袋:“别嫌我啰嗦。多听些对你没坏处。”
曹暾抬眼。曹暾垂眼。
谁不知道长辈的念叨没有坏处?但啰嗦就是啰嗦,不想听就是不想听。
范仲淹继续念,念到曹暾打瞌睡,他就捏捏曹暾的脸,逼迫曹暾清醒。
曹暾瘪嘴。朱、夫、子、真、的、好、烦!
唉!
曹暾重复着读书、习武、敷衍朋友、被朱夫子和叔祖父念的日常时,东京城七十二户正店酒楼都换了说书的台本。
说书伎人们手里都多了一块惊堂木,惊堂木一拍,歌伎们葱葱手指拨弄琴弦,那少年登科的故事便开场了。
当说到书中诗词时,歌伎们嗓子一开,接替说书伎人唱了起来。
待唱过这一曲,说书伎人惊堂木又一拍,继续说故事。
今日这一节说完后,酒楼就端出立着不同牌子的铜盘。牌子上写着不同的词牌名,全是书中的词。若听客们想听哪一首,就往哪一个盘子里投钱。
酒楼数了钱,歌伎们便返场高歌。
听客们选的最多的曲目,多是金戈铁马,边塞风云。
歌伎将琴瑟换成琵琶,纤手一抹,眉头一竖,绕指柔凝成了杀气铮铮,温婉的眉眼英气逼人,脂粉便成了英雄。
不管文人骚客们如何攻讦,书店的再印本已经卖空,瓦舍勾栏上了新戏,酒楼青楼中处处唱起“归安词”。
章惇和章楶二人已经在东京城内并称二章了。
章得象问道:“陛下询问,你们二人要不要考童子科?”
章惇和章楶连连摇头。
章得象开玩笑道:“怎么?你们也要得不到一甲就拒不受敕?”
章惇和章楶忙继续摇头,口称不敢。
章得象微微颔首:“我从来不担心你二人的才学,只担心你们太恃才傲物,过于尖锐。章楶还好。章惇,你将来或许是能坐上我这位置的。宰辅过于尖锐,只会割裂朝堂,祸及社稷。”
章惇苦笑:“若我能坐上宰辅之位,那暾弟和曹三呢?”
章楶小声道:“轮流坐?宰辅换得挺勤的。”
章得象干咳一声,章楶忙正襟危坐,不敢再多嘴。
章得象道:“他们的未来,不在于他们的才华有多高。我也希望,他们能登临高位。”
别的皇子幼年时顶多夸一句聪慧孝顺好学,赵暾已经能令东京纸贵。虽说东京纸贵的功劳可能有大半要在自家两个侄儿和曹佑身上,但是赵暾让他们聚在一起,这不证明赵暾有识人用人之能吗?
古来明君皆是天生明君。赵暾年幼,看不出品德,不知道是否是仁君,但他所展现出的才干,已经证明他有明君的天赋。
可如他所说,赵暾能否登临高位,与赵暾本身的才干无关。章得象在心里摇头。
章惇和章楶只以为曹暾和曹佑是外戚,所以施展才华要受外戚身份限制,不由为两位友人叹息。
章得象再次询问二人是否要考童子科,二人再次拒绝。
他们认为自己的文采或许能考上童子科,但为官之才远远不够,侥幸考上不过是借了曹暾所写小说的东风,算不得自己的本事。
他们从不怀疑自己能考上进士。进士登科不是他们的终点,而是他们鸿鹄之志的起点。
若为官之才未足,他们当不了千古名臣,考上进士又有何用?不过给朝中徒增庸碌尔。
章得象认可了两人的志向,进宫回绝皇帝的好意。
赵祯很遗憾。他还想看到儿子和两位朋友同时登科,那也是能记录进史书的美谈。
他忙于赈灾,许久没见到儿子了,很是想念。
赵祯又想到病愈了的小女儿幼悟。
幼悟的身体终于好些了,赵祯刚封她为邓国公主。
赵祯想,趁着赵暾还年幼,在后宫行走也无碍,他该让赵暾认识一下姐姐和妹妹。
尤其是赵幼悟。赵祯希望,赵暾能和张美人与赵幼悟亲如一家人。
当赵祯让曹琮带曹暾入宫时,却听闻曹暾出京游学了。
出京……游学?
赵祯不敢置信:“暾儿才几岁?怎么就游学了?长途跋涉,他若生病怎么办?”
曹琮心道,陛下你当初让暾儿和佑儿长途跋涉去江南生活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
曹琮回答道:“游学只是借口。《归安丘园》令东京纸贵后,暾儿和佑儿每日都会接到很多拜帖,无法静心读书。朱夫子便带他们去城外庄子暂住。这事臣向陛下禀报过。”
赵祯想了想,确实有此事。
曹琮继续道:“前日朱夫子的友人行舟南下赴任,路过此地,朱夫子带暾儿和佑儿前去拜访了。”
曹琮抬头看了赵祯一眼,垂头压低声音道:“是欧阳永叔。朱夫子本不愿意,但暾儿吵着要去拜访贤人。我现在立刻去把暾儿叫回来,一来一回,大概两日就能回京。”
“欧阳永叔啊。”赵祯捏了捏眉间。他不久前刚下诏贬谪欧阳修。
赵祯当然知道欧阳修与外甥女张氏苟合一事为诬陷,只是欧阳修所上《论杜衍范仲淹等罢政事状》把朝中公卿都骂成奸佞,自己不得不将其贬谪。过几年,他再把欧阳修召回。
“不用了,让暾儿多与欧阳永叔学几日。”赵祯道,“你可告知朱夫子,让欧阳永叔以生病为由多留一旬。待欧阳永叔离开后,再让暾儿回京。”
曹琮应道:“是,陛下。臣立刻写信。”
……
曹暾得到叔祖父的信后,松了口气。
他听闻皇帝封皇幼女为邓国公主,就谋划出京躲避一段时日。还好欧阳修正好路过,否则他就要“顽皮”一把了。
皇帝最爱的张美人所生幼女封公主后不到一月便病逝。虽说正常而言皇帝不会迁怒唯一还活着的儿子,但假如皇帝失心疯,觉得他不够悲伤,就厌恶了他呢?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