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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庆历五年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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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庆历五年春

庆历五年(1045年)正月,范仲淹以生病为借口,上表请求辞去参知政事(副相)之职,外放邠州。

皇帝没准奏,而是将范仲淹接进宫中养病。

几日之后,范仲淹再次以生病为借口,辞官归家休养。

皇帝准奏。

随后范仲淹悄悄离京,没有告知任何友人。

如此凄凉,时人闻之,皆泪洒衣袖。

遥想庆历三年,皇帝拜杜衍为相,令三朝老臣杜衍坐镇,范仲淹、富弼、韩琦三人共同主持新政改革。

如今不到二载,杜衍罢相,富弼外放,范仲淹也已病退,仅剩韩琦独木难支。

韩琦为范仲淹、富弼等人辩解无果,心灰意冷,也自请罢免枢密副使一职,准备出任扬州知州。

庆历新政的领导者皆被逐出中央,轰轰烈烈的新政改革不过持续一年有余便宣告失败。沿着汴河北上入京的曹佑、曹暾叔侄二人,在客船上也能听见文人们的哽咽长叹。

烟花三月,天气回暖。失意至极的老韩准备沿着汴河和淮扬运河南下扬州,曹佑抱着年仅四岁的小侄子曹暾,正好由淮扬运河至汴河北上入京。

曹佑乃当今曹皇后年仅十三岁的幼弟,父母在其还未学会说话时便已经离世;曹暾是曹皇后已故兄长曹傅的遗腹子,如今不足五周岁。叔侄二人自幼在曹佑的叔父曹琮家长大。

曹暾出生在宋夏战争期间。曹琮长年驻扎在宋夏战场,只在宋夏战事缓和时偶尔回京述职。

曹琮之父曹彬在讨平江南时曾在江南受赐宅邸。或许是担忧曹暾体弱受不得寒冷,或许是担忧家中青壮皆已离京护不得老弱,曹琮在曹暾刚过周岁不久,就让家眷带着曹佑和曹暾离京南下江南宅邸生活。

如今宋夏战事已毕,曹琮终于能回京,改任禁军三衙之一的马军副都指挥使。

曹佑年满十四,该着手相看人家了。曹暾也该寻名师启蒙。既然曹琮已经回京,小小的叔侄二人也跟着回了京。

回京的一路上,叔侄二人一直听见同船文人对庆历君子们的惋惜。曹佑跟着一同叹气,看着很是感同身受。

曹暾趴在小叔叔怀里,面露困惑。他记得范仲淹在庆历五年该是外放才对,怎么直接辞官了?

罢了,懒得想,反正和自己没关系。曹暾打了个哈欠,在小叔叔怀里拱了个更舒适的窝,继续睡觉。

刚从汴河上岸,曹琮派来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曹家素来节俭,此次来迎接叔侄二人的只有三辆乌篷马车,一辆叔侄二人乘坐,一辆运行李,最后一辆给护卫的家丁。其排场还不如同船富裕举子。

前来迎接者中,有一位头戴乌色巾帽,身着青色直裰,须发斑白,精神矍铄的老书生。

老书生自言姓朱名说,是曹暾父亲任容州刺史时的幕僚,得曹暾父亲看顾颇多。他一见到曹暾就激动得热泪盈眶,语无伦次,惊得曹暾就象是一只受惊的小狸奴,忙把脸往小叔叔的怀里一埋,快把脑袋钻进小叔叔的衣襟里。

曹佑拍拍曹暾的屁股:“暾儿,不得无礼。这是你夫子,赶紧下来行礼。”

朱夫子抬起袖口擦拭眼泪,勉强恢复了镇定:“是老拙孟浪,吓到郎君了。我乃郎君尊人的下属,郎君本就不必行礼。快进马车吧,别着凉了。”

扒拉着小叔叔衣襟的曹暾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曹佑抱着他的手臂,瓮声瓮气道:“小叔叔,放我下来。”

曹佑将怀中孩童轻放到地面,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那不太敦实的小孩是易碎的琉璃做的,经不起半点磕碰。

曹暾拱手,神情冷静自若,看不出刚才还吓得贴在长辈怀里不敢露面的样子:“小子曹暾拜见夫子。”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朱夫子十分激动,在曹暾还未弯腰时便半蹲着身体将曹暾扶起。

谁知曹暾实在瘦弱,朱夫子扶着曹暾的手臂一提,曹暾就双脚离地。

他抓着朱夫子看似瘦弱的手臂,小短腿扑腾了两下,双眼茫然地瞪大,十分无措。

朱夫子感觉到手臂间曹暾的重量,哽咽不止:“郎君竟如此瘦弱!”

曹暾见朱夫子又哭了,本就表情不多的脸,板得更木然了。

虽然他明白“朱说”这个名字太常见,且朱夫子的自我介绍又不是写字,也可能是“朱硕/朔/铄”之类的同音,自己所想的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来给自己当夫子,但曹暾刚刚联想到那个人,就见朱夫子数次激动哽咽,实在是有点尴尬。

范仲淹范文正公几十年前曾经叫“朱说”。这名字世上大部分人都忘记了,连自家博闻强识的小叔叔都没对朱夫子的名字有什么反应。估计会因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一惊一乍的,只有身为穿越者的自己。

范文正公才不会抱着我呜呜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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